我知道,根本不全是這孩子的緣故。
即便封卿辭已經親自盯著我喝下去的墮胎藥物,可我若真要讓雲舒替我保住他,那以後在封卿辭身旁便免不了日日活在刀尖上,被多疑得時刻如履薄冰都可以預見,但都無所謂,和從前種種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隻是,我這樣苟且活下去,還有另一件事。
“楚王年過半百,早就是夫妻合順,子孫承歡,而秦王年齡偏小,去年弱冠,早有娶秦王公主的意思,可齊王這時候偏偏敢納我這個……這樣的人,僅僅是因為利益?我都快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了……”我壓下喉中的惡心,聲音忽而低下,“但我……我一定要活下去,我還有……我的父母……”
我沒辦法放下,也根本放不下,這事永遠都放不下。從來齊國,後又去鎬京,到現在滿身狼藉滿頭罵名我也忘不了,根本不可能放下這事!
除非取了吳國王族大小所有性命!
我聲音不大,素汐尚未聽清我就收了聲,我能發覺她明顯一愣,隨即問:“……什麽?”
我卸了力氣,不想再說話,也沒回她,由著她一個人糊塗去。
……
良久,外麵微風漸起,忽而從牆頭上以極快的速度竄下一個黑影來,幹脆利落,進來,到我麵前躬身:“王後。”
聲音略顯疲憊,但極好的身手早已經讓人知道是誰。
我扶額,抬眼道:“來了。”
雲舒掀下頭上帽子,露出清晰的五官,他微微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頭:“王後看起來氣色並不好。”
“隻怕好了才不好。”
我腹部已經快沒了知覺,站在旁邊素汐替我回他:“雲舒大人,王後被齊王灌了墮胎藥,您快幫忙看看。”
雲舒蹙了蹙眉,很快會意,上前兩步俯下身去,我則整了整衣衫,將袖口壓低了些,才把手送出去。
搭了脈搏,我就靜靜凝視著雲舒穿的黑衣發愣,腹中這會兒反而不疼了,甚至……沒有知覺。我心下忽而一亂,雲舒還未曾搭完脈,自己的手就已不穩發抖起來。
話說起來,我覺得自己現在能明白封卿辭的用意,他本就是個利益熏心的人,他的想法可能根本不複雜。
他娶我,是為了堵了那些侯王的嘴,好在自己以後暗中插手鎬京用人,派個人去鎬京搞個小動作為自己謀私謀利時,這九州侯王,以他今日“犧牲如此之大”為由,裝聾作啞。
可是他不會,他也不可能容忍我留下周王孩子——君王心術,不容異己,他先前給我那藥想來也該是極厲害的……
“怎麽樣,這孩子?!”所以這是雲舒收了手後我第一句話。
我手下不住地抖,麵前雲舒卻拱了拱手,回道:“王後且寬心,眼下脈象雖極其微弱,但並不是沒有辦法,要不要保下來,隻看王後的意思。”
“保!一定要保下來!”
眼下我在的這地方,有鳳宮,是一個院中栽了不少梧桐的地處。顧名思義,鳳凰棲於梧,齊國的中宮。
我既然做了封卿辭的夫人,就沒再回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