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找了,我來了。”

一聲傳來,我腳下的動作頓了頓,就見到有人撩開厚重的帳布,進來了。

為首的封卿辭穿了一身厚厚的棉裘,整體月白色,看起來很暖和。他後麵,跟著黎肅。

“你們下去吧。”封卿辭進來後,直接擺了擺手,遣走了素汐和黎肅。

“你來,如果不是要告訴我何時攻城的, 那麽你可以出去了。”

帳子內不冷,他將外麵的淡藍披風脫掉,又坐到旁邊的椅子上,聽到我的話,他淡淡抬眼:“明日午時,攻城。”

我本以為他進來又開始各種廢話,各種“你身懷六甲,最好就在帳子裏歇歇”“我定把你想要的帶到你麵前”……可現在,就這麽絲毫沒有掩飾地告訴我,我還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怎麽安排的?”我問。

封卿辭端起方才那杯滾開的水,送到嘴邊,一時卻沒有喝下去,看了看我,和氣道:“前線,自是有人衝鋒陷陣,這個你不用擔心,而……據探子來報,吳君打算星夜出城逃亡,剩下人替他坐鎮朝歌,以避開亡命之災……”

“今晚嗎?你們攔住他了嗎?”我手下一緊,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自當年踏上馬車一別,我與尉遲深再無相見了。即便是以前在鎬京,呈後祭祀之禮,或是……或是後麵的事情,眾位侯王都在時,我也從未正麵見過他,甚至於說,我從來沒見過他的臉。

“你放心,不會讓他逃的。”

封卿辭眼光落在我的手上,隨後蹙起眉頭,我注意到後,緩緩放鬆下來,又聽他道:“據黎肅他們傳來的消息,如今吳兵士氣頹敗,毫無心思作戰,所以明天這場仗打起來,應該會很快的……”

頓了頓,他眸光一閃,看了我的眼睛下,又道,“贏盈,我知道,這事情對你的重要性,我也明白,這件事你必須要做。隻是我想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態,醫師同我講了,你身子弱,當年產下公子暮身體頗有虧損,若明日城破你進城後,情緒不穩,這極有可能傷害到……”

“夠了!”

一大堆的話,句句都是廢話,且越說越往我雷點上踩,說一千道一萬,還是隻在乎他自己,在乎他自己的孩子。

被我打斷,封卿辭好似卻沒有太意外,他合了合眼,又睜開,倏爾輕聲道:“極有可能傷害到你自己。”

他將方才沒說完的話接上了,我驟然一滯。

這倒是奇了,說的竟不是“傷害到孩子”。

發覺方才倒是自己無禮了,我抿了抿唇,須臾才道:“我想去,封卿辭,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我也知道,你無法完全明白我,但這次,我隻求你,求你讓我進去看一眼尉遲深,隻消一眼,我就立刻離開,絕對不傷害到我自己,還有孩子。”

現在想想,我心中除了有快要報仇雪恨的快意,剩下在心底角落深處的,卻不知道還有些什麽東西,但一定是有,我察覺到了。

隻是,它卻讓我有些迷茫,讓我有些發懵,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麽。

我出神片刻,聽著封卿辭沉吟半晌,最後又撂下一句話。

“好,那明日城破後,我陪你進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