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疲憊不堪,致使我這一覺睡得分外沉。

眼下在齊國內廷,封卿辭的母親早就往生極樂去了,他也沒有納君夫人,所以就算我睡到日上三竿,也沒被叫起來給誰請安。

彼時,我睡意朦朧,從床榻上坐起身,掃視一眼一旁的長案,上麵的一堆竹簡已經沒有了。想來,應該是早上封卿辭離開時帶走了。

我眨了眨眼睛,向室內環顧而去,有數十個小婢女正侍立在榻前。她們見我醒了,皆向這邊福了福身,道:“請美人早安。”

我略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早安?現在已經不早了。但還是和氣道:“免了。”

言罷,我仔細打量她們,赤一色的羅裙配上碧色頭飾——紅配綠,打扮的土得掉渣,根本不像我自吳國帶來的人。

我問道:“你們是誰?在這兒幹什麽?還有,碧霄呢?”

她們聞言,麵麵相覷了半刻。

片刻之後,才有一個扭捏地上前來,向我解釋:“回美人,我們是陛下撥給美人的人,現下來見過美人。美人新嫁,露晞殿事務較多,故碧霄姐姐正為露晞殿的侍郎婢女指派差事,便不在此處。”

我望著她,一席話間,這小姑娘目空一切,說話的語氣就像死了娘,而且,她娘還是我殺的一般。

我不由皺了皺眉頭,明知故問:“你是說,你們是陛下派給我的?”

又是片刻的靜默,她們才一齊頷首:“是。”

我會意,眉頭不禁鎖得更緊了。

較齊國相比,吳國的確勢小,現在還得靠齊國幫忙退敵,但好歹我也嫁過來了,現在是他家主子名正言順的妾室夫人,這堆齊人就這麽“見人下菜碟”,未免有些欺負人。

“你們去個人,把碧霄給我叫來服侍梳洗。”我理了理思緒,一揮手,“剩下的,去做自己的事,都散了!”

然後,她們就一聲不應,三兩結伴,逛大街一樣向外麵走去。

我:“……”

齊國這規矩真是上了天了。

……

本來“見人下菜碟”的理論,隻是我根據她們回話的態度推測出來的,可誰承想,這群小婢子真是沒讓我失望——奉命去喊碧霄,待碧霄到時,我已經自己梳妝打扮好了。

更加不辱使命的是,此刻我問碧霄:“我讓那群人去叫你,你為何現在才到?”我是質問的語氣。

“公主,您何時叫人叫奴婢前來了?”碧霄委屈道,“奴婢一直都在為那些人安排差事,一完成就趕來侍奉了。”

“……”

很好,眼下這群齊人算是做了露晞殿的祖宗,對我的命令視而不見。

我袖下的手緊了緊。

雖說我來齊國是為了幫吳國北境退敵,有求於人應該謹小慎微一些,但現下都被別人欺負到頭上來了,自己也總不能甘願被欺負下去。

我道:“碧霄,我們去外麵逛逛。”

碧霄一愣,隨即會意,笑道:“是。”

……

約莫半炷香後,我和碧霄並肩漫步在了“綠蕪苑”中的小碎石子路上。

綠蕪,顧名思義,綠蕪苑,是齊國宮中花園的稱呼。

“公主,齊國地處偏北,氣候與我們吳國不同,所以有好多花花草草我們都沒有見過。”碧霄走在一旁,順手指著入目的幾株花草讓我看。

可我心思卻分明根本不在賞花上。

今日風和日麗,曲徑通幽,我和碧霄穿過一叢灌木,來到一片小樹林旁,忽地,一陣騷亂傳入耳中,甚是突兀,與眼前的美景相襯下,格格不入。

這陣嘈雜……

我腳步一頓。

來的意料之外,卻亦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