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行不義必自斃”本是鄭伯用“因”字訣,讓共叔段自我暴露自找倒黴的一種策略,後來成為倫理信念,成為儒家勸導人用長遠眼光看問題的一種教義。盡管有時候並不靈光,但應驗的事例還是在所多有。劉瑾總算將炸藥積聚得差不多了,點燃炸藥的是楊一清。楊曾是被劉拋到監獄裏的人,沒有這種動力,他也不會冒著滅族的危險來為國除奸。機會還是劉本人製造的。劉對軍屯的土地實行新的稅法,他派遣的征稅人往往都如狼似虎。他們毆打了安化王封地中欠稅的軍民,安化王早有反誌,現在正好以清君側的名義宣布起事。列舉了劉的幾大罪狀,傳檄各邊鎮。收到檄文的邊鎮都不敢上報,隻有延綏巡撫將檄文封奏朝廷。這場流產的“暴亂”隻折騰了十九天,被安化王解除了兵權的寧夏遊擊將軍仇鉞,領著百餘名社會閑雜人員趁城中空虛,入安化府捉拿了安化王。這個仇鉞因此和王陽明一樣因平藩而被冊封為伯爵。

朝廷派大軍前來鎮壓,楊一清為帥,張永為監軍。張本是“八黨”之一,因劉專權而與劉失和。等他們到達寧夏,隻有一個任務了,就是把安化王押送回京。楊乘間對張說:現在外患已平,國家的內患怎麽辦?並在手掌上畫一個“瑾”字。

張說,此人日夜在皇上身邊,耳目甚廣。

楊說,公也是皇上的親信,讓公來討賊就是證明。現在功成奏捷,乘機揭發劉瑾奸惡,陳說海內怨望,皇上必定聽信,殺了劉瑾,公也可以更受重用。

張站起來說:“嗟乎,老奴何惜餘年不以報主哉!”

獻俘時張將安化王的檄文交給皇上,向皇上挑明亂由瑾起,瑾已弄得軍民不得聊生,不除劉瑾禍將不遠。而且劉將造反,跡象已很明顯。鼓勵皇帝嗜酒的劉瑾,沒想到正德在酒後回答問題輕率,劉遂連夜被逮,並立即被抄家。抄出黃金二十四萬錠,另五萬七千餘兩,銀元寶五百萬錠,另一百五十八萬兩,珠寶器物不可數計。這些並不足以治大太監之罪,讓他倒黴的是那些衣甲、弓弩、玉帶等等物品。

在午門前公開審問劉瑾。劉說天下群臣盡出於我的提拔,他們誰敢審問我?理應主持審判的刑部尚書低頭不語,那幫大臣二臣的都默然後退。江山畢竟是大明朱姓的江山,一個王爺問他為什麽藏著那麽多盔甲?說為保衛皇帝為什麽藏在你家裏?就這樣結束了這樁大案的審訊。公正地說,劉瑾誠然罪狀如山,但說他謀反是誣陷。劉被淩遲處死,剮了三天。

群臣追查閹黨官員,吏部尚書張采被逮,死於獄中。劉宇、焦芳已退休,削籍為民。處死了若幹錦衣衛官員,罷免了若幹劉黨成員。一些被劉排擠打擊的官員也獲得複職、升遷。但動作很小、很緩,比劉瑾當年的雷厲風行差多了。

劉瑾的時代過去了。他的一些財稅政策也全部廢除了。

正德五年十一月,陽明進京“入覲”,而調他到南京的調令是十月簽發的,所以,他在《給由疏》中說十月調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