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朱文禎沒料到章翎話講得這樣直白,他忍不住四顧望了望,確定無人靠近方鬆了口氣,想到剛才小可的那輕輕一吻,臉卻不自覺發燙起來。
章翎將他這一係列舉動看在眼裏,嘖嘖搖頭,“你真該好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現在知道害臊了?剛才兩個人摟在一塊在那四處漏風的遊廊裏也沒見你們避著些。”
“你閉嘴!”朱文禎瞪他一眼,抬腳往二樓裏間去。
章翎跟在屁股後頭追得緊,“我話還沒問完呢,你與他究竟怎麽攪在一起的?他不會是知道你身份所以刻意來勾搭你的吧?你這樣涉世未深的,他那文裏寫的東西怕是隨便拿幾段出來用在你身上你就淪陷了,你可別被騙了。”
朱文禎極不耐煩道:“我會不會被騙,與你無關,你再這樣誹謗他,當心我對你不客氣。”
章翎卻撇撇嘴道:“至於麽,就一個臠——哎!”
章翎話說到一半,朱文禎直接抽了腰間佩刀出來抵在他脖子上。
景王爺的佩刀溫潤如玉,幾乎從不示人,也無甚殺氣,章翎自然不怕,隻是極為不服氣,“湘兒,你我從小玩到大的交情,你為那麽個人與我翻臉?”
朱文禎擰著眉冷眼看他,“我說了,他不是我的臠寵,我與他是認真的,我要給他個正當名分的。”
“正當名分?”章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高了音調道:“你瘋了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自然是清楚的,”朱文禎道,“他以後是要做王妃的,你再張口閉口的臠寵,當心我割了你舌頭。”
章翎抬手將他的刀鋒輕輕推開,直接抬腳進了屋,朝裏去的時候不住搖頭,“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樓下摘星閣,伍梁生正手肘支著腦袋側躺在長椅上聽涼玨唱曲,手指不時跟著打節拍,見唐軻回來,瞥他一眼,“找回你那小貝殼了?我就說跑不了吧。”
唐軻沒理他,坐在那回想剛才抱著朱文禎的手感,笑得有些癡傻。
伍梁生看在眼裏,哼笑一聲:“什麽味道?哦——戀愛的酸臭味。”
唐軻收斂笑意,茫然轉頭,看向伍梁生,“……戀愛?”
伍梁生見他這樣,驚得合不攏嘴,“不是吧,小崽子,你們都這樣了,你別告訴我你這不是在戀愛?你這要不是戀愛,那就是耍流氓了啊。”
“是麽?”
唐軻這問題與其說在問伍梁生,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伍梁生盯著唐軻看了陣,“你在怕什麽?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那小貝殼吧?”
唐軻點頭,“喜歡,可我……我要不起。我怕我給不了他想要的。”
伍梁生笑著搖頭,“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想要什麽?”
唐軻失笑,視線重新落回伍梁生身上,“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他——”
“——哎,行了,打住,跟我擱這引經據典來了?”伍梁生擺擺手,“這事你情我願的,占便宜的還是你,你有什麽好畏首畏尾的?年紀輕輕就該有點衝勁,豁出去賭一把,賭輸了你能損失什麽?你一窮二白的光棍一個,最多就是回到原點,你那小貝殼都不怕,你怕什麽?”
唐軻便不說話了。
是啊,他有什麽好怕的呢?
伍梁生坐起來,拍拍唐軻的後背:“想清楚,別做老了會後悔的事,到時候想回頭都來不及了。”
伍梁生話音剛落,涼玨曲子唱完,收了琴,看向伍梁生和唐軻。
周遭忽然靜下來,唐軻方回過神,看向涼玨,見他正一動不動盯著自己,兩人四目相對,涼玨有些慌張地收回視線,垂下眼,極小聲地問:“小可先生,不是愛慕景王爺麽?”
唐軻聞言笑得有些無奈,並不答話,想到之前那一茬,問涼玨:“這是你自己改的詞曲?”
涼玨點頭。
唐軻便道:“我以後有了新的更新,還可以找你幫我改麽?你的詞曲,方便傳給其他酒館茶樓用麽?”
涼玨便輕笑起來,“自然,小可先生就是不說,我也是會一冊不落為您改編的。至於是否方便其他地方傳唱……”
涼玨說到這裏,停下來,目光竟是看向伍梁生。
伍梁生擺擺手,“我沒意見。”
涼玨便鬆一口氣,看向唐軻:“那應當便是沒問題了。”
唐軻眯眼看向伍梁生:“你跟這苑子什麽關係?”
“嗯?沒什麽關係啊。”伍梁生坐正了些,隨意擺擺手。
唐軻自然不信他,“伍大爺,你家裏有礦?”
“礦沒有,臭錢倒是有幾個。”伍梁生答得隨意。
“這天青苑不會是你開的吧?”唐軻奇道。
伍梁生搖頭,“入了股罷了,我哪開得起這個。”
涼玨卻笑了,“伍老板說笑了,您的錢夠買十個天——”
“——涼玨,”伍梁生打斷他,“沒什麽事就下去吧。”
涼玨恭敬應了聲“是”,抱著琴離開了。
唐軻轉向伍梁生:“您究竟多有錢?合著跟我一起在書局走廊外頭坐班是來體驗生活來了?”
伍梁生揮揮手,“我有沒有錢不重要,反正這頓是你請,你別想賴賬啊。”
唐軻無奈搖頭,隻覺得麵前這資本家的嘴臉愈發醜惡了,也不再多說什麽,索性抓了錢袋直接出門結賬去了。
出了天青苑,唐軻回家拿了書稿直接去了鹿鳴山莊,坐在書房屋脊上看日落。
待天色沉下來,就見書房前頭院子裏下人們開始忙碌起來,瓜果點心酒水燈盞依次被端上那八角石桌。
唐軻嘴角掛著笑,靜靜坐在上頭看著。
明明隻過去了短短幾日,他卻覺得恍如隔世,十分想念這久違的在屋脊上等耿老板回來的時光。
早先伍梁生的那些話又在腦海裏浮現。
他在怕什麽?
他怕的是自己給不了耿老板想要的生活,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根本養不起耿老板這樣的嬌弱貴公子……
可他現在事業在上升期,他有信心,隻要給他時間,他總有一天能養得起的。
那他現在有什麽好猶豫的?要是連豁出去愛一場的勇氣都沒有,那也活得太窩囊了。
想到這裏,唐軻失笑搖頭,心裏原本的那些顧慮便隨著那笑聲一道消散了。
“小可——”
朱文禎站在院子角門處,遠遠朝唐軻招手。
看著他裹在大氅裏仰著個小腦袋朝自己彎著眉眼笑的模樣,唐軻跟著笑起來,一躍來到他麵前。
朱文禎拉著他去那石桌邊上坐,把莊子上釀的酒盡數推到唐軻麵前。
唐軻將稿子給了朱文禎。
朱文禎接下來,發現是沉甸甸的一遝,抬眼看他,“這樣多?”
唐軻赧然笑笑,“這些天你不在,我就攢得多了。”他想朱文禎的時候,便忍不住會多寫些。
朱文禎便笑著將那書冊攤開,仔細讀起來。
唐軻坐在他身邊,身子朝前湊過去,靜靜盯著朱文禎燈光映襯下細膩生動的一張臉看。
朱文禎看到深處,跟著裏頭的劇情淺笑起來,濃密的兩簇睫毛微微顫動著,眉眼唇角都染上幾抹魅色。
唐軻咽了咽喉頭,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湘兒——”
唐軻輕喊一聲。
“嗯?”
朱文禎下意識應了聲,抬眸去看他,恍然察覺唐軻傾身靠過來,兩人頭挨得極近,臉幾乎要貼在一塊,對麵那溫熱氣息拍打在臉上,有些癢。
“我想親你。”
唐軻一雙眼熾烈灼熱,盯著朱文禎不放。
朱文禎臉上發燙,心跳得也快,慌慌張張低下頭,盯著手中書冊再不敢抬眼,“不……不可。”
唐軻情動不已,不肯給他拒絕的機會,抬手捏著朱文禎下巴,指腹在那柔軟的唇上摩挲,探身就要吻上去。
朱文禎驚得從凳子上跳起來,退了兩步,喘著氣瞪唐軻,“你、你怎能如此?”
唐軻輕笑:“怎麽了?又不是沒親過。”
朱文禎雙頰依然泛著紅,直紅到耳根去,一雙眼帶著慍色,“你忘了自己對景王的那滿腔純粹的愛意了麽?”
唐軻愣住,半晌失笑出聲。
他都忘了自己這個人設了,耿老板怎麽做到時刻都把這事記在心上的?
“我喜歡上其他人了。”唐軻坦**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