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秘秘的,龐墨將小翠約在了府裏的花園中。

空氣裏仍舊有著夏日的悶熱,但也有著些許花朵的芬芳清香。

小翠還係著圍裙,匆匆忙忙的從冷暖閣方向趕出來,手裏還端著銅製的水盆,身上還搭著小毛巾。

“夫人,還等著我伺候洗漱呢……什麽事情?”

小翠其實是對龐墨有些好感的,眼神有些羞澀,看向黑暗處,也不敢望向龐墨。

許是能有幫到他的,她就一定會幫的。

“我找你出來,是想問,你家小姐……最近有什麽異常嗎?”

龐墨的語氣十分謹慎,也讓小翠知道,此事似乎很是重要,並不簡單。

“沒什麽異常,怎麽了?”

小翠從未懷疑過自家小姐,可一直是忠心耿耿。

難道,是三王爺懷疑自家的小姐了嗎?

“三王爺最近有些疑慮,許我去調查了你家小姐,但是,尚沒有實質性證據來證明。”

龐墨麵對著月光,細細碎碎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堅毅、精致的五官,時刻都散發著男子的獨特魅力,吸引著小翠靠近。

小翠總忍不住,偷偷的看著對麵的龐墨。

似是察覺到了小翠的目光,龐墨又靠近了一步。

小翠緊張的扒住了水盆邊緣,差點將水盆打翻。

龐墨上前一步,一下便將水盆穩住,敏捷的身姿和眼前如風式的手法,讓小翠瞠目結舌,心裏更是崇拜。

“我……”

小翠像是要說些什麽,心跳得很快,太過緊張,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

龐墨有些不解,小翠手足無措的樣子,不像是知道秘密,倒像是因為自己而焦慮。

“夫人沒有什麽問題,無可奉告。”

小翠微微俯身,以示禮節,便又趕著回去給七溪洗漱。

“……”

龐墨有些呆愣,在原地失笑起來。

自己雖愛穿黑色衣衫,但也不至於這麽像怪獸一般,讓她見著自己就跑。

不僅什麽都沒問出來,還像是苦大仇深一般,嚇得手都抖,水盆都要打翻了……

算了,先回去稟報宇文季北吧。

龐墨一個躍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小翠又奔又跑的奔向冷暖閣,等到門口的時候,就已經氣喘籲籲。

正準備舒一口氣的小翠,剛站穩身體。

身後卻又有雙手,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

小翠被嚇得像見了鬼一樣,一嗓子又嚎了出來。

“別嚎了,是我。”

七溪很是無奈,這小丫頭的性子就是喜歡大呼小叫。

要不是上次她響徹府內的一嗓子,自己如今又怎麽會被關在這院落之中。

“夫人,你怎麽……走路都沒有聲音啊!”

小翠端著銅盆跟七溪一起進房,邊走還邊抱怨道。

“是你的心亂了,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麽?”

七溪看得出來,小翠這臉兒紅紅,許是又見到了心上人吧。

“想什麽?沒有,沒有。”小翠低著頭不說話,忽然是又想到了什麽,“夫人,有個事情要跟你說。”

“說什麽?”七溪饒有興趣的問,還以為是小翠要坦白自己的戀情,讓她給主婚。

可下一句話,就讓七溪的麵容變了臉色。

“今日,龐墨找我出來,說是我家小姐有問題,然後……”

小翠欲言又止的樣子,可是把七溪急死了。

“什麽?你倒是快說啊!”

她不是害怕事情多嚴重,隻是不喜歡這種墨跡墨跡的感覺罷了。

“說三王爺不信任你,還說在調查小姐。”

小翠很是擔心,眉頭都扭到了一起。

七溪見她如此擔心自己,伸手將小翠的眉間撫平。

“小翠,別太擔心,我們本就毫無關係,相互猜忌本是正常的事情。隻不過,我對他問心無愧,若是因為這件事情,可有些冤了。”

七溪嘴邊掛著嗤笑,這宇文季北可真是夠了,她既是聰明人,又會做的這種沒腦子的事情嗎?

“夫人……”

小翠見七溪這樣大度,卻沒有想不開,感到有些意外。

眼神裏透露出一絲訝異,大大的眼睛似乎閃爍著迷茫。

“是不是,覺得我為何對夫君這樣不重視?”

七溪明白小翠心裏想的是什麽。

也對,她如今這樣,小翠定以為她要急哭了。

可七溪卻似乎沒有什麽波瀾的樣子,很是淡定。

“是……夫人為何這樣開明?”

小翠好奇的問道,本沒指望著七溪回答,可七溪卻侃侃而談。

“先坐,我們聊聊。”

七溪將銅盆接過,放在桌上,又將小翠身上的毛巾隨手扔在**。

小翠被七溪拉了過來,坐在木凳旁邊。

“夫人,是要說什麽?”

“如果你夫君死了,你會活著嗎?”

七溪還給小翠倒了一碗水,置於她麵前。

小翠直愣愣的盯著那碗水,搖了搖頭。

唉……

果然古代人是榆木腦子。

“算了,與你們都是說不通的。”

七溪粲然一笑,容貌甚是清麗,起身便隨著長裙,優雅的身子帶著些許嫵媚。

驀地,有人推門而入!

聽聲音都知道,這人是宇文季北。

因為隻有他進屋可以這麽囂張的不敲門,也沒有人會跟他計較什麽。

每次進門,都像是要將門拆了似的。

“小翠,出去。”

宇文季北冷聲道。

幾日未見,七溪的模樣似乎沒有任何改變,感受不到她因被禁足的苦惱,也感受不到她的難過。隻是淡淡的笑著,溫柔而嫵媚的笑著。

今日的七溪換上的是一身蘭花樣色的長裙,多了幾分清澈,柔潤的臉頰弧度,很是讓他想去捏捏。

為何,他會如此煩躁……

而她卻總是安然無事。

“小翠,別怕,先出去。”

得到了七溪的應允,小翠才一溜煙的退下,知道這又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前夕。

“你,這幾日似乎過得挺好?”

宇文季北的聲音還是如此清亮,他似乎也想裝的若無其事。

“挺好,要來盞茶嗎?”

七溪將茶壺提上茶爐,烹煮起了茶葉,沒有再看旁邊的宇文季北。

“不要,”宇文季北很是傲嬌,就是堅持著說不要,卻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算了,還是來盞茶吧。”

七溪抿嘴一笑,說道。

“三王爺既然是不信任我,又何必再來這冷暖閣,找個機會,把我休了便是,何必這麽大費周章。又是禁足,卻不肯怠慢我吃穿,又是冷暴力,卻不肯撤走傭人。你既是要我過得好,又何必這樣冷眼相向。”

七溪的心裏算的很是明白,宇文季北的種種行徑都對她還算客氣,以他這樣的王爺地位,若是遇到了不信任的人,怕是先行殺戮,再問其是否能夠信任吧。

寧肯錯殺,也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

所以,她現在的自信,肯定是有緣由的。

“你……你都知道。”

這龐墨辦事很是不利,竟然調查一個事情,卻將自己的秘密全盤托出。

你這是調查嗎?

回去定要好好說說這龐墨,太不像話了,宇文季北腹語道。

“我會不知道嗎?三王爺,你說,這幾日,你也了解了我的個性,我為何會不知道呢?”

七溪的意思也很明確,她已經將自己展露在他麵前,他又為何還是不信。

一時間,氣氛又凝固為零點。

隻有著淡淡的茶香,趁著沸水的烹煮,而四溢出來,刺激著宇文季北的鼻腔。

“別說了,給我來盞茶。”

宇文季北暗暗歎了口氣,他知道,七溪說的都是事實。

自己就處在自我懷疑的邊界,無法自拔,自我糾纏,無能為力的折磨著自己和七溪。

奈何這女子甚是聰明,竟能將他猜得七八分準,少有人能夠如此了解自己心意。

“這茶是韓府帶來的,很是不錯,你且嚐嚐,好喝下次回家,我再與你帶些來。”

七溪的玉指纖細而白淨,襯著這金貴的紫砂茶壺也甚是美麗,身姿十分溫柔的斟著茶。

再細看她的眉眼,還有幾絲秀發垂在臉頰旁邊,隨著空氣微微抖動。

宇文季北察覺到自己直勾勾的眼神太過猥瑣,於是又將眼神流連在茶壺邊,隨著七溪的動作來回流轉,就是挪不開自己的視線。

“你到底是誰……”

宇文季北突然開口說道,這個問題一直盤踞在他心中許久了。

“我到底是誰?”七溪重複著宇文季北的話,思索著該如何回答他。

“對,你告訴我便好,隻要你說,我便相信。”

宇文季北已經無能為力,他既是找不出證據證明七溪,但也不願意繼續懷疑她了。

他盯著七溪的眼睛,而七溪也抬頭對上他的眼神,瞳孔沒有一絲偏移,顯示出她的無畏與堅定,說道。

“我真的是韓七溪,那日,我在做金魚的解剖,為的是查毒理。”

七溪說的這話,像是說的實話。

可是,宇文季北,真的能夠接受這樣一個離經叛道的女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