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九 章 ...

因為是西域金雕傳信的緣故,騰遠山的回信來得很快。

正好我們一行人已經整裝完畢準備啟程回到北疆,他的信便到了。

依舊是秀麗筆挺的字跡,語氣也依舊是簡潔沉穩的。

關於赫連沉玉的事情,他也隻是寥寥寫了一句:赫連皇子聰慧謹慎,絕非能被區區三年屈辱磨去棱角傲骨的人物,王爺若要帶回北疆,切記不可失去防範之心。

他如此說,我便已經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赫連沉玉不好對付,是以絕不可為美色而失去了理智。

其實我心裏,也跟他有一樣的看法。赫連沉玉能溫馴到這種地步,就代表他是個非常深沉有耐心的人,而那份毫不隱瞞的通透,都是沉穩睿智的表現。

但是決定已經下了,我也不準備改變。

單論手段智計,我還不至於懼怕過誰。更何況,他在燕雲京的確是過得不好,倘若我走了,恐怕無極戰西要找他麻煩,這些,都是不得不考慮的。

之後的日子,我便隻是通過楚落天等人在朝堂來參與國事,自己已經很少上朝了。

不久之後,無極戰西就下了旨,赫連皇子多年來久居燕雲京,又是南國人,從未見識過北方的風情,特準赫連皇子隨鎮北王回北郡休歇遊覽。

同時,過完年祭之後,燕雲京和定南王手下的十萬大軍,已經開始分批撤回北郡。預計開春的時候,整十萬人都能歸回北部邊防軍的編製。而他也按照先前的決定,把北部大軍的兵權和新兵符移交給了我,清剿馬賊的事情,當然也交給了我。

燕雲京一行,算是塵埃落定,本來的幾個目的其實也都達到了,說是滿載而歸也不為過。

隻是青門的事情一直壓在心頭,我打定主意回去勤練槍法,培養自己的勢力,這些事情都刻不容緩。

臨行前的事情很多,差不多安頓之後,我也沒忘記派人去給雲深的母親送一下金銀錢糧過去,後來見雲深的母親蒙蘇挽歌的照顧也算過得不錯,心裏想著下次帶夏雲深一起過去,便也沒有再親自看望。

後來出行的前一天,我又去了一次墨園。

這次倒沒有讓蘇挽歌大肆迎接,而是從偏門直接入了他的雅閣。

蘇挽歌一身湖藍棉袍,麵容溫婉細致,那雙春山般的眉宇修長中透著溫柔,雖然已經近四十歲了,但是卻依舊是燕雲京頂尖的風流人物。

“鎮北王爺。”他這次見我,顯然語氣中多了股親近:“這幾天便要回去了麽?”

“嗯。上次跟蘇館主聊過之後,便覺得歸心似箭。”我淡淡地笑著調侃一句,很快地便切入了正題:“其實這次我來,還是有些事情要問館主。”

“王爺請講。”他溫溫一笑,動作優雅地幫我沏了杯龍井茶。

“蘇館主也說過,雲深的性子是極倔的,我這次回去,雖然是打定主意跟他說清楚……但是我性子也霸道,再讓他心裏傷心,是以來求教一番……”說到這裏,我臉上的表情不由也有些尷尬。

其實我這輩子,還真的很少因為感情上的事情請教過別人。

我有錢有權,更是深知所有讓情人能甜蜜地依偎在我身邊的所有小把戲。

可是想到上次讓夏雲深跪在雪地裏最後燒了一整夜的事情,心裏便不禁有些發虛。

過去的那些傷痕,都要修補一陣子,我是不願意再傷了他的,一丁點都不願意。

“王爺……”蘇挽歌卻忍不住輕輕一笑,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那雙溫潤的雙目裏已經漾起了絲柔軟的神色。

他又微笑著思慮了片刻,終於還是低聲開口了:“王爺……我出這招,可別跟雲深說。”

“嗯?”我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讓雲深……喝點催情的東西吧。”蘇挽歌說到這裏,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不由也微微有些窘迫,但還是抬起頭,輕聲解釋道:“他是內斂的性子,想等他說點什麽,一輩子都等不到……有時候,王爺還是要使點手段,不能一味順著他。讓他說出口,也是讓他打開心結。雲深是倔,但是卻不笨。王爺日後真心待他,他會明白的……”

我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指尖從茶盞的邊沿上劃過,一時之間,心裏竟然有些微微的一動。

是了,他被動些,我便主動些。

正是這般的道理。

想到那人內斂溫柔的樣子,若是在**動情,恐怕一定是勾人得厲害。

“多謝館主指點。”我站起身,想了想,才沉聲道:“可否帶我去看看雲深的屋子?”

“自然,王爺隨挽歌來。”蘇挽歌微微一笑,當先幫我推開門,然後帶著我走下了長廊,往另一邊的小齋走去。

夏雲深居住的地方離蘇挽歌的雅閣並不遠,隻走了一會兒便到了。

“雲深走了之後,這小齋我還是給他留著的,也沒人住……平時都收拾得很幹淨。”蘇挽歌抬頭看著宅院前龍飛鳳舞寫著流雲齋三個大字的桃木橫匾,溫柔的雙眼裏閃過了一絲緬懷,輕聲道:“王爺慢慢看,挽歌就先退出去了?”

“嗯。”我轉過頭衝他點了點頭,淡淡應了一聲便邁步走了進去。

看來他的確是喜歡竹的。

小齋外,種滿了青翠的鳳尾竹,那纖細的竹葉真的就如同鳳凰的尾翎一般,正是日落時分,冬日那深沉的餘暉從枝葉間揮灑下來,給整個小齋都仿佛鍍上了層淡淡的溫柔光澤。

院裏無人,隻有我一個人的腳步聲。

踏著青花石鋪成的小徑,我緩緩地走向了小齋的門口。

腳步很緩慢,仿佛是心中那靜靜沉澱下來的心情。

他就在這裏,安靜地喜歡了我那麽久,如今我仿佛也可以感受到同樣的心情。

安寧,卻滿懷溫柔的憧憬。

……

似乎是因為不經常動用的關係,推開木門的時候,便聽到了吱呀的一聲輕響。

如蘇挽歌所說的,裏麵雖然空空曠曠的,但是還是被收拾得很幹淨。

外室隻靠著牆擺了張圓木桌,兩張桃木凳。

牆上卻掛著一幅長長的畫軸,素白的柔軟絹紙,上麵用細膩的筆法畫出了一幅戰場上的的場景,右方的軍隊顯然是潰不成軍,在一節節地敗退,而在正中央帶領著勝利方的兩個男人手握長槍騎赤血馬,乍一看,那神韻象極了我和定南王。

這畫卷,很明顯是京中的畫手畫來紀念府天大勝橫江的,沒想到竟然被夏雲深掛在了房裏。

我看著那長長的畫卷,不由輕輕笑了笑。

隨即,便轉身走向了內室。

一走進去,便覺得有些晦澀的味道撲麵而來,屋子裏暗暗的、空空的,隻是孤零零地擺了張床榻。

墨綠色的床幃被挽了起來掛在一邊,**鋪了石灰墨色的素雅軟布,整間屋子,都冷冷清清的。

我走到床前,順手把床單拉平了一些,才坐了上去。

屋子裏很暗,恍惚間,似乎都能看到灰塵在地麵上微微跳動著。

那瞬間,我猜測著夏雲深當年坐在這裏的心情,忽然覺得有些落寞。

他或許就是這樣的吧……

靜靜地坐在**看書,或是盤膝坐在琴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弦,一雙黑得像是湖底沉玉般的眸子裏,帶著淡淡的安逸和溫柔。

我的手指緩緩地在床幃上移動著,刹那間,眼前的事物都仿佛模糊了起來,腦中似乎很快地劃過了很多畫麵。

這種感覺,我並不陌生。正是那種,無極戰北的記憶開始回溯的時候的感覺。

腦中的景物快速劃過。

身穿百鳥爭鳴的織錦戲服,那長長的水袖都垂到了地上,男人頭上是華貴的朝鳳冠,麵容豔麗多情,隱藏在羽扇之後。

那雙黑得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裏,漾滿了柔軟的情愫。

他看著我,有些不安又憧憬的眼神,手裏的羽扇都有些發抖。

“王爺,雲深好看麽?”

“王爺,今晚是雲深這輩子……這輩子最美的時侯了。王爺,你……你喜歡麽?”

那麽熟悉的話,聽著,心裏卻忽然有些發酸。

我想要開口,卻發現眼前的場景快速劃過。

醉醺醺地抱著他,踹開房門,然後闖了進來。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鋪著石灰墨色軟布的床榻。

粗暴地撕開華麗的戲服,羽扇、朝鳳冠、戲服通通被扔到地上。

那個一向都溫溫軟軟的男人,眼神裏閃過了一絲慌亂,卻還是無聲地看著我,那漆黑的眼眸,帶著濕漉漉的溫柔。

接著便是絲毫沒有前戲的,近乎是酷刑般的進入,占有,折磨。

他的身體很青澀,因為疼痛繃緊得像是張弓。

剛開始隻是隱忍地咬著嘴唇,最終卻還是忍不住帶著哭腔嗚咽了起來。

春山般美好修長的眉宇蹙了起來,那細細長長的眸子帶著淡淡的淚光。

記憶中的畫麵,竟然異常的清晰。

我的心裏泛起柔軟的情緒,想要俯下身去吻他。

可是腦中劃過的場景卻截然不同。

狠狠的一巴掌揮了過去,落在他臉上,很快就引出了五個微紅的指印。

那響亮的聲音,似乎是讓他愣了一下。

我聽到我嘴裏,惡狠狠地吐出了賤人兩個字。

身下的人有些怔愣地抬頭看我,那茫然的眼神,仿佛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然後又是粗暴的,絲毫沒有任何感情的貫|穿,抽|插。

他漸漸的變得沒有聲息,隻是修長的手指掐緊了床單,指甲都因為過於用力變得發白。

到了近天明的時分,我俯下身微微放柔了動作,口中吐出的名字卻是無極戰西的。

我聽到我自己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心痛,顫聲說:“小西,疼麽……弄疼你了麽?”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身下的男人的身子漸漸變得僵硬,濃墨一般深邃溫軟的瞳仁看著我,無神中帶著絕望,那是徹底心碎了的神情,那本來柔軟的色澤也變得失去了神采。

回溯的記憶終於停止,我的手指卻還搭在床幃上。

過了良久,我才沉默地起身,推開那扇被合起來的雕木窗。

冬日溫軟的餘暉緩慢地揮灑,漸漸填充了整個房間。

我看著原本黯淡的房間因為暮色一點點變得溫暖,終於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也是時候……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