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息的聲音很低沉,如今還有幾分粗啞,雖然沒那麽好聽,但是莫名的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就很容易讓人心弦亂動。

唇齒間的異樣氣息,讓莫如九的心緊緊提著。

他的溫柔包圍了她整個人,整顆心,她像是從地上一下就飄升到了雲端上,充滿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楚天息的臂膀悄然收緊,令她緊貼著他精壯有力的胸膛。

莫如九聽到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在黑暗裏,她的臉早已經紅得不成樣子了,而且還出了一身的汗。

“好了,快回去睡覺吧。”楚天息終於鬆開了她,唇也離開了她。

她的嘴唇有些麻木,雖然他的動作已經極盡溫柔了,但是……

她克製自己不再想下去。

容驚鴻有一句話說得對,現在這具身體是原本的莫如九的。

她就是一個外來者,她就算真的要和楚天息發生什麽,那也該用她自己的身體。

可她還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嗎?隻怕屍體都被師兄火化了。

莫如九又陷入了憂愁裏。

“不是要到了晚安吻麽?”楚天息發覺了她的敏感,“怎麽還悶悶不樂的?告訴我吧,你想到了什麽?不管是什麽問題,我們都可以一起解決。”

莫如九不想告訴他,“沒事,我就是在想啊,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學東西倒是挺快的。”

“以後記得每天的晚安吻都不能少哦。”

“否則,我會懲罰你的。”

楚天息也知道她沒說真話,他也不是一個那麽容易就被混淆視線的人。

不過莫如九不願意說,那也是有她的原因。

隻要她還在他身邊,隻要她還是她。

他什麽都可以接受,他可以等,等到她願意說出所有秘密的那一天。

“不會忘的,地上冷,快回去睡覺。”楚天息就知道她沒穿鞋,話一說完。

他就陡然伸手,把人打橫抱起來。

“啊啊,你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過去,你的身上還有傷啊。楚天息,你聽到沒有?”莫如九被騰空而起,雙腳在空中不停的撲騰著。

她又驚又怕,也不敢大幅度的動作掙紮,怕他的傷會更嚴重。

“快放我下去。”

楚天息就像沒聽到一樣,直接抱著人走到了床邊,把她放下去。

他哪怕是受傷了,這幾步路卻也抱得很吻。

除了呼吸有一些急促不穩,沒有其他任何的反應。

莫如九卻擔心得不行。

“好了,你不要再說話了,你要是想讓給我放心,那你就閉著眼睛,趕緊睡覺。”楚天息順勢坐在床邊,重新給她蓋住被褥。

“我知道你害怕,我現在不走,等你睡著我再走。”

“誰說我害怕了!”莫如九哼了一聲,內心卻是甜蜜無比。

她十分的珍視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他主動留下來陪她,他這麽細致小心,她心裏就和抹了蜜一樣。

“不怕?”楚天息不懷好意,“那我就走了?”

莫如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撒嬌:“不行。”

“大男人說說話要算話,我本來是不害怕的,沒有你在的時候,我一個人什麽樣的苦都可以吃過來。但是一旦你在我身邊了,我知道有人可以依賴了,我就會變得脆弱。”

“楚天息,你說你在我心裏怎麽能有這麽大的魅力?”

她樂不可支,“以前你還想著要殺我滅口。”

“現在呢?還不是任勞任怨?你說這是不是作孽啊!”

她忍著笑,嘴角彎彎。

“還睡不睡?”

男人無奈。

“睡,現在就睡。”

莫如九眉眼飛揚,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抓著他的手腕,就這麽進入了夢鄉。

吃飽喝足之後,就很容易睡著的。

等她徹底熟睡之後,楚天息這才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手。

他起身,快步的往帳篷外走去,麵上似有急切之色。

就在走到帳篷門口時,他的步伐突的一頓,下意識的低下頭,“嘔”出一口血。

五髒六腑傳來刺骨的灼燒感,令那股血腥氣更是濃重。

他的身體重重的一晃,唇角的血汨汨而落,浸入了腳下的土。

他用腳踩了幾下,這才強撐住身體,搖搖晃晃的離開這裏。

剛才急著走,不是不想留下來陪她。

事實上,他很想陪她,一刻都不要分開。

但是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到,隨時隨地就要吐血,她若是長期和他朝夕相處,她要是看到他吐血,怎麽辦呢?

她會擔心的。

而他,最不想的就是她擔心他。

他能隱瞞的,就還是要隱瞞下去。

她什麽都不要知道。

等了這麽久,盼了這麽久,他怎麽可能不希望兩人一直在一起呢?

隻是在楚天息的心裏,永遠有更重要的選擇。

他一襲黑衣融入了夜色,逐漸消失。

莫如九則在帳篷裏酣睡。

或許是因為已經脫險的緣故,她知道自己回到了他的身邊,她這一覺,睡得很香甜,一直睡到了翌日的大中午。

而太子這邊早就不滿了,因為太子聽說莫如九回來了,他作為皇兄,怎麽也要慰問一下。

誰知道,他的人派過去找莫如九,結果莫如九還在帳篷裏睡覺。

楚天息也沒說要叫醒莫如九去拜見他的意思,好似,合該他這個太子等人。

太子心中的不滿堆積如山,他氣得連早膳都沒用下,直接就餓到了中午。

還沒宣布擺膳,這邊莫如九就和楚天息姍姍來遲。

太子垂眸,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

“十一,你說秦王夫婦從早上一直拖延到現在,才來回話。他們如此不把本宮放在眼裏。”太子眼底有怒火之色。

“本宮要不要繼續給他們麵子呢?”

太子的聲音很輕,他慵懶地斜靠著椅子,沒有像是以前那樣坐得中規中矩,手裏還把玩著玉扳指。

十一冷靜地道:“屬下覺得,秦王夫婦越是無禮,就襯得太子殿下您更寬容待人。”

太子自然是不想這麽快召見他們的,也巴不得讓楚天息和莫如九在外麵多吹一會冷風。

但十一說的話,正中他下懷。

他盡管不願意,也還是點頭,“去請他們進來。”

“本宮已經許久未曾和本宮的弟弟,弟妹好好敘舊了。”

“屬下這就去請。”

十一轉身,退出去。

太子盯著自己手上的玉扳指,陰沉地笑了。

這是代表權利身份地位的象征,他絕不會拱手讓人。

也不會沒用到,讓楚天息把自己拉下馬去。

“臣弟,臣婦見過太子殿下。”

失神間,楚天息和莫如九夫妻兩人已經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風撲麵而來,太子的眸光往下看去。

楚天息傷得不輕,但是今天看他走路的模樣,倒是沒什麽不妥,除了臉色有幾分蒼白憔悴,那雙幽暗冰冷的眸子,依舊是銳利的,很是意氣風發。

太子收回目光,抬手:“六弟,你有傷在身,還行禮做什麽?快起來吧。”

他話是這麽說,但是卻全然沒阻止楚天息下跪,隻是假惺惺的意思一下而已。

楚天息和莫如九也不會當真,為人臣子,現在就是要講規矩,否則就得讓太子挑刺了。

所以他們並沒有真的不行禮,而是一起跪了下去。

太子克製住情緒,但還是藏不住內心的一絲得意。

嗬。

楚天息現在就算內心再如何憤怒,還不是得下跪?

“十一,扶秦王夫婦起來。”太子道。

太子的目光隨意一掃,掠過莫如九的臉龐時,愣了一下。

毀容了?

他心裏更是歡喜。

雖然莫如九和他沒什麽深仇大恨,但是莫如九受傷就會讓楚天息不痛快。

他就指望楚天息不痛快呢。

楚天息和莫如九一起站起來,莫如九不是沒看到太子那幸災樂禍的眼神。

她就當作沒看到一樣,事實上,就算別人笑話她又能怎麽樣?

她還能衝過去打太子一頓嗎?

她若是不在乎,別人也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

莫如九的心理素質是很好的,也不管太子召見她來是幹什麽,她就一直保持沉默,等著楚天息去接招。

太子先也沒說麽,很虛偽的問了她幾句,後來才把話題轉移到楚天息的身上。

太子看著楚天息,淡淡地道:“六弟,這一次你雖然沒有功勞,但是也有苦勞。本宮已經向父皇遞了信去,想必父皇來日就會宣你和本宮一起回京城養病。”

“這一次,你身受重傷,以後想必也是不能再出戰了,父皇的旨意不定哪日便要到,你打點妥帖,本宮和你一起回京。”

楚天息也看著太子,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那臣弟就謝過皇兄在父皇麵前,為臣弟說情。”

“我們都是手足兄弟,說什麽謝字?那未免就太見外了。”太子皮笑肉不笑的道。

回京城養病。

養病是不可能的,是送楚天息下黃泉路的。

太子已經把這次的計劃告知了容驚鴻,如果容驚鴻連這一點用都沒了,那麽,他會收拾容驚鴻的。

容驚鴻信誓旦旦的說了,邊關回京城的路線很長,這幾天就是他們對楚天息下手的最好機會。

既然容驚鴻要來獻計求和,太子也就忍了下去,給容驚鴻這最後一次機會。

以前的計劃失敗了那麽多次,要是這最後的一次機會也失敗。

他絕對不會讓容驚鴻見到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