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如老奴去叫惠嬪娘娘來,讓她給您彈個曲兒解解乏吧?”大太監小心地提議,一邊觀察皇帝麵色。

那惠嬪最近是後宮裏最得寵的,能歌善舞,琵琶古箏更是一絕。

雖出身不同其他宮嬪,可是最是能懂皇帝的心思,也是正當寵的時候。

不想皇帝聽完,卻煩躁地擺擺手:“不需要,傳令下去,今日朕誰都不見,誰若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便讓她來好了。”

他語氣中一閃而過的殺意暴露無遺,大太監麵色一僵,忙點頭應下。

是自己考慮不周了,皇帝這麽煩,怎的還有空聽曲兒啊?

可大太監也不知如何開解皇帝,太子之事涉嫌深,重而廣之,影響深遠。

大太監以為皇帝是愛子心切,一邊氣惱太子做了糊塗事,一邊又無法對自己的孩子下手。

想到這一重,大太監感動不已。

然而皇帝卻不同,他低下頭,眸中幽深凝重,又帶著幾分迷茫。

“若是直接處置,怕天下人都要道虎毒不食子,朕太過冷血不仁義。”他心裏暗暗道。

可是轉念一想,他的確是覺得可惜。

如果雲鴻羲不做糊塗事,那自己還能容他很長時間,維持好表麵的父子情。如今事情做絕,逼得自己不得不走這一步。

腦海裏胡思亂想一通,皇帝心中戚戚,越發沉重起來。

“哎……”皇帝突然歎了口氣,人坐直了起來。

大太監看過來時,他眼中清明,沒了一開始的煩躁。

“傳朕旨意,太子雲鴻羲,有才而無德,枉顧君恩,枉顧社稷,意圖謀反,其罪當誅。可朕念他曾為社稷謀福,便饒他死罪,終身圈禁不得出。”

“褫奪其太子之位,不得有人求情。”

話說了一通,大太監便覺皇帝如此已是寬厚。

此聖意一出,有的人不平,有的人也忍不住感歎皇帝仁慈,都這般時候,還留著雲鴻羲的性命。

此事告一段落,柳青渝得以回到王府。

而府中卻沒有因雲鴻羲之事而停下繁忙,倒是比雲傾瀾離開之前更忙了。

“哎疼,去太後跟前待了幾日,你這手勁也跟著長了。”

“傾瀾你再說,身上的傷口都撕裂了。”

看到雲傾瀾身上擴大幾倍的傷口,柳青渝又氣又惱,同時又心疼到不行。

他是帶傷上陣,根本就是拿命在開玩笑。

那些傷口裂了又縫,身上都是亂七八糟的黑線,柳青渝越看越生氣,手上又加了力氣:“氣死我了,到底是誰縫的?醜死了。”

她心疼不已,不自覺地噘起嘴,雲傾瀾看著舒心極了。

“這是軍醫縫的,當時雲鴻羲不按套路進攻,每次縫得都匆忙,你便多體諒他一些吧。”

便是一想到那一個大男人拿著陣再自己身上縫縫補補的,兩個人都繃得緊,便忍不住想笑。

柳青渝聞言,也不好說什麽。

她隻是心疼雲傾瀾辛苦,還要遭這份罪。

二人一邊說鬧一邊處理好傷口,柳青渝說什麽都不許雲傾瀾再做什麽大動作。就是早上的練劍,也都給取消了。

雲傾瀾苦不堪言:“一日不練,便要生疏了。”

“少來,你要是不聽話,我便不理你了。”

柳青渝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她才不信什麽生疏呢,就是雲傾瀾不安分罷了。

為了避免雲傾瀾不聽話,柳青渝特地動員府中下人,看到雲傾瀾亂動就舉報,舉報者有大賞。

就這樣,雲傾瀾每天稍有個抬手的意思,十幾雙眼睛瞬時間看過來。

他頭皮一麻:“做你們的事。”

眾人撇嘴,他們都聽王妃的話呢。

宮中特地送來了皇帝的慰問,柳青渝還特地問了一下如何處置柳家人的時,皇帝還未下令,太監也是不知。

然而在太監離開後不久,一個小童便偷偷摸摸地來到睿王府後門送信。

柳青渝和雲傾瀾都有些疑惑,到底是誰送的。

打開一看,便看到雲鴻羲的字跡,二人更是驚訝。

“醜時三刻,我在這裏等著你們。”上麵寫著便是他被圈禁的地方。

雲傾瀾眉頭緊皺:“他又想搞什麽鬼?”

“肯定有鬼,咱們不去!”

柳青渝說著,拿過那個紙條就要丟掉。卻被雲傾瀾一把抱住,又搶過那紙條一番細看。

看他如此,柳青渝就知道他是非去不可了。

她想到雲傾瀾的傷,柳青渝滿是不放心,抱著她的脖子道:“你若是要去,就必須帶上我,否則你別想走。”

“可他若是想要針對……”

話沒說完,便見柳青渝一臉不滿的看著自己。

罷了,還是把他帶上吧,雲傾瀾在心中說,又看了眼那紙條,眼中凝重起來。

在皇帝劃給雲鴻羲的圈禁處,雲鴻羲剛剛被送到此處,心中忍不住詫異地想:“沒想到自己都這樣了,還能留一條命呢。”

“我更加看不透父皇了。”

思來想去,心頭一股不平衡又湧了出來,便讓人給雲傾瀾帶了一個紙條。

醜時三刻很快就到了,院中竹葉隨風而動,發出稀碎的聲響,卻格外清脆。

“砰——”

突然一道不和諧的重物落地聲打破了這份寧靜,雲鴻羲看了一眼,便見圍牆邊站了一高一矮兩個人。

男人高大冷峻,看向女子時眼中輕怪卻無怒意。

女子輕盈曼妙,小臉帶了幾分委屈,與男子說著什麽,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雲鴻羲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悅:“我讓你們來,不是讓你們來此地恩愛的。”

他突然的出聲嚇到了柳青渝,那小表情讓雲鴻羲的心情好了許多。

“柳青渝?”

突然一道女聲插了進來,眾人看去,是一身青白衣裝的柳青青。

比起從前,她瘦削許多,沒了從前的雍容華貴,儀態萬千,月光下幾乎有些脫相。

這段日子,相信她也不好過。

柳青渝微微凝眸,剛要說些什麽,又見柳青青勾起嘴角,總有些沙啞地聲音道:“沒想到真是你,我還以為是看花了眼呢。”

隻不過閑來無事出來走走,還能看到自己討厭的人。

也不知是晦氣,還是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