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還有人在找那串項鏈怎麽辦?”丁楊不安地問,“肖可語會不會有危險呢?”
黎政搖搖頭。“不會,我已經另外派了人過去。肖繼中的留言隻有我知道,快遞,特別是項鏈裏夾帶芯片,我隻告訴了可語。出於保密的需要,請求當地警方協助,也隻說可語是班一鳴的親戚。”
“可是,你為什麽阻止可語使用手機呢,這不截斷了她跟外界的聯係嗎?”丁楊問。
但話一出口,他又心生後悔。自己覺得不妥,那是因為肖可語是你女朋友而生偏心。但作為領導,黎政一定有更深層的考慮。
“也是為了防止泄密。”黎政道,“不妨告訴你,肖繼中被害前報過警,但手機剛接通,便中斷了,原因是機站突然受到莫名幹擾。有跡象表明,在這起命案裏,不僅殺人手段高明,而且配合了高科技。所以,我們懷疑……”
“有人侵入機站?”丁楊驚訝地說,“為什麽沒人跟我說呢?這是典型的黑客手法,跟去年的詐騙殺人如出一轍!可語危險了!”
黎政將手搭到丁楊的肩膀上。
“放心,沒人知道可語的行蹤。相信我,一旦出現危險,我會跟當地警方聯係。”
“黎局!”丁楊無法放心。“我……”
“咚咚……”有人敲擊機房玻璃門。
黎政轉過身,看見強超的臉出現在門口。強超正在謙恭地說著什麽,似乎在請示是不是允許他進門。他伸長了手用力敲著門框,一副竭力避免聽到領導談話的樣子。
“小崔?”丁楊慍怒地盯著門外。這時,他不想看到任何人。
黎政說:“她會平安無事的,你不用著急。如果她找到肖繼中寄出去的芯片,我相信,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丁楊搖搖頭。“恐怕沒這麽簡單。可語去了這麽久,一直沒有消息,一定遇到了麻煩。而且,問題不僅僅在電腦裏。”
“你發現了什麽?”
“遊離軟件。”丁楊咬牙說道,“我這兩天進行了摸底調查,關於回收、維護器械方麵的情況了解到一些。我準備對所有銷售商和集團購買客戶的電腦進行一次突擊檢查,應證相關數據。但電話銷售這一塊,完全沒有蛛絲馬跡,愈發加深了我的懷疑,傳聞中的‘魔法鸚鵡’恐怕不是空穴來風,輿情裏提到的問題不是完全沒有依據的。”
黎政怔怔地看著丁楊,問:“你認為銷售電話是‘魔法鸚鵡’發出來的?”不等丁楊回答,他又說:“也對,省廳反電信詐騙中心也提出了這個懷疑,還認為肖繼中寄往南都的芯片可能包含破解工具。”
丁楊並不感到驚訝。肖可語南下,他便想到了這一點,但黎政希望保密,他就不能亂打聽。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不敢妄測“魔法鸚鵡”的秘密。
“我們最好兩條腿走路。”丁楊說道,“您再加派一組人前去配合可語追查芯片,我們加緊調查,線上線下合圍狙擊。”
黎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好,你抓緊恢複肖繼中刪除的文件,開展網絡追蹤。但是,‘魔法鸚鵡’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以防萬一。”
丁楊明白領導的意思。據論壇報料,“魔法鸚鵡”是一個帶遊離功能的盜打移動電話程序。也許這個說法不十分準確,但丁楊相信論壇提到的功能一定存在,他碰到的這個程序甚至要高級得多,智能得多。不知為什麽,丁楊對“魔法鸚鵡”心裏沒底。
“強超這小夥子怎麽樣,能不能幫你?”黎政接著問。
丁楊看了門外一眼,似乎有悄悄話告訴黎政,但又忍了下去,默默地點點頭。
“如果他在幫忙中發現‘魔法鸚鵡’,就裝著不知道,讓他自主追蹤下去。”黎政低聲說,“但要敲打敲打他,做好保密工作,消息不能從你們這裏傳出去。”
丁楊深吸一口氣,摁下電子開關,玻璃門“噝噝”地滑向兩邊。
強超對著黎政鞠了一躬。“領導……很抱歉打擾您,但……我在網上發現一些信息,想來當麵向你們匯報匯報……”
“很好,小崔。”黎政友善地說。伸手拍了拍強超的肩,把他輕輕地推到電腦前。“來,慢點兒講,發現了什麽信息?”
聽著黎政從容不迫的語氣,誰也不會想到他的心裏藏著巨大的秘密、壓著天大的責任。年輕黑客跨過門口的時候有些猶豫,如同一條不易上當、訓練有素的狐狸。但他很快露出一副自信的神情。他是為幫忙而來,也是有備而來,無論機房裏發生什麽事,都跟他無關。
但是,他的視線遇到丁楊時,迅速瞟向別處。他對丁楊懷有一種深深的敬畏感。這位老兄的思維方式跟別人不一樣,獨特得讓他心裏不安。
“發現了什麽信息,小崔?”丁楊遞給他一瓶飲料。
“啊,謝謝丁哥。”他眉頭緊鎖,聚精會神,眼睛卻不敢在接飲料時與丁楊對視。“丁哥……黎局……我發現一個盜打電話程序,遊離的,在肖老和梅亞飛的電腦裏都有痕跡。”
黎政來了興趣。“你是說跟命案有關?”
強超點點頭。“是,丁哥懷疑肖老可能是因舉報假冒偽劣器械而被殺的,我便在肖老的電腦和梅亞飛的網站裏運行了遊離軟件探測器,發現一些特別奇怪的東西。”
“是嗎?”黎政追著問,“什麽東西?”
強超繼續結結巴巴地說道:“嗯……我十分陌生,應該攜帶著某種病毒。”
“病毒?”丁楊感覺強超的話前後矛盾。
強超似乎平靜了些,答道:“是的,我編寫了一個新的診斷程序,專門針對你在殺毒軟件裏發現的那個寄生代碼,我這就演示給你看。”
丁楊皺著眉頭,疑惑地問:“我昨晚找你,你不是無法接觸電腦嗎?”
強超喉嚨仿佛被堵住似的,**了幾下都沒有發出聲音。“……我……我這不是匆匆趕回來編寫的嘛,一有發現便急急地找你……”
丁楊臉色緩和了些,示意強超說下去。
“我在肖老的電腦裏截住了遊離於那個殺毒軟件裏的寄生代碼,追蹤發現它是從梅亞飛的電腦裏生成的。”
“呃,”丁楊說,“聽起來不錯。”他伸手在強超肩上拍了拍。“這是個好消息,我會按你的思路進行調查。”
緩了一下,丁楊皺眉盯著強超,說:“不過,你辛苦了,還是回去休息吧。”
強超好像有些傷心。“丁哥,我跟著你學習,能幫著做些事情——”
黎政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不能否決丁楊的話,說:“沒事的,小崔,聽丁哥的話,原來說好的報酬不會少你的。”
“小崔,我這不跟領導有事嘛,這邊處理好了,我再請你回來。”
丁楊的聲音有些嚴厲。強超終於明白了,十分不情願地放下鼠標,一邊站起來,一邊嘴裏咕噥道:“程序有循環功能,你一定要小心定位,別被它蒙騙過去。”
強超走出機房,內心裏戰戰兢兢。
他明白丁楊聽懂了他剛才的話,產生了懷疑。他是冒著生命危險,有意那麽說的。“我便在肖老的電腦和梅亞飛的網站裏運行了遊離軟件探測器”。他沒有來分局機房,怎麽“在肖老的電腦”裏運行軟件呢?聰明如丁楊怎麽會聽不出這其中的玄機?
但他是被逼的。昨天他其實並沒有出門,而是遭到了綁架。綁架者威脅他,必須按他們的指示辦,否則就殺了他。上午,綁架者強迫他往梅亞飛的網站裏植入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電子票據,並有意讓蘇南發現;下午,綁架者在他身上裝了竊聽器,讓他當著丁楊的麵,將遊離代碼的事嫁禍給梅亞飛。
現在,綁架者讓他做的事,他都做到了,被丁楊趕出機房,下一步計劃無法實施,不是他的責任。隻是,但願綁架者不會像丁楊一樣聽出他話裏的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