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發出一個類似敲鍾的聲音,它不過是普通計算機的聲波而已,但在丁楊聽來,卻好似敲響了洪鍾大呂。他奔向大廳,一把推開強超。
“成功了?”他盯著屏幕,“病毒清除了!”
屏幕上顯示出下列文字:
“配置係統更新。”
丁楊跳起來,擁抱了一把強超。後者說:“得抓緊時間操作——他一定時刻監控著自己的軟件,一旦觸動,隻需檢查一下係統,又會找到我們。”
丁楊在電腦前坐下,對著鍵盤舉起雙手。他已把封翎的幹擾和拖延拋之九霄雲外,心中充滿興奮之情。每次在網絡空間探索到一方未知領域,他都會有這種心情。
他敲擊起來。
連成小係統網的幾台電腦屏幕上,數字與圖表快速地交替閃現,像是電視機被人不斷摁撥遙控切換頻道。車小寧派來的幾名民警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警容嚴整。
強超站在房間中央,看著丁楊發出各種指令,儼然一位國王在對臣民發號施令。
被封翎拉著瞎扯淡時,丁楊突然想通了“20100817”這個數字的意義,它關聯著蒙蘭蘭的痛苦、封翎的嘲諷和達一路的惡作劇。
丁楊在指令裏插入了這個數字。這時,他麵前的屏幕上,赫然顯示出一條信息。那是一條他從未觸及的路徑,那條告示牌般的紅色信息懸在屏幕中間,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把今天永遠地保存在你心中
輸入密碼——”
強超仿佛陷入了某種超現實的夢魘中,跟著丁楊的手指看去。手指凝滯在空中,周圍的一切都慢慢地模糊起來。
“這是什麽,丁哥?”強超問,“這個路徑你是怎麽找到的?會不會攜帶更厲害的病毒?”
丁楊兩眼暴睜,像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樣,癡癡地盯著前方。過了好一會,突然大笑起來,說道:“病毒?”大廳裏回**著他刺耳的哄笑聲。“你以為這是病毒?”
“不是病毒?”強超滿懷希望地問,“那就不會對你造成障礙吧?”
丁楊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屑一顧地說道:“病毒能夠自我複製,就有根文件!但這個沒有!看似無形,卻有著武林高手的氣牆,讓人無從措手。”
強超心神不寧地徘徊著。“那又是怎麽回事?”他問道,“還有比病毒更厲害的?”
丁楊深吸一口氣,放低聲音說:“確實……”他一邊說,一邊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這個東西既自負又愚蠢,簡直是雙重的自大狂。它就像無窮無盡的海綿一樣,衝撞上去軟綿綿的,甚至可以撕破它,但縫合的速度比撕的速度還要快,甚至找不到縫合口——”
“那就是連環鎖扣。這種鎖扣沒有自我,不是複製。但它又似乎有著生命,頭腦清醒,目標明確。它隻有一個目的,把入侵者絞進去……”強超望著屏幕上的信息,雙手演示著太極動作。“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粘連,複合,再粘連,以至無窮……但是,它總是有弱點的。”
“弱點……”丁楊歎息道,“如果真是海綿,我就用火。”說完,他手指飛速地敲擊著。
“火?”強超痛苦地喊了一聲。
“水無常形,兵無常勢。”丁楊憤憤地說,“這個程序正應了這句話。它結構不複雜,憑本能行動,滲透、淹沒,淹沒、滲透。就是這樣。簡單。簡單得要死,不需要指令。”
“絞進黑洞後,它做什麽呢?”
“不知道。”丁楊搖搖頭,“現在,電腦裏沒有我們的機密資料。它還無所作為。以它的縫合和滲透功能來看,一旦侵入我們的係統,也許會刪除所有的文件,也許會將我們所有的電子證據材料打上笑臉。”
強超給別人文件打過笑臉,也吃過笑臉的虧。“編製一個火勢軟件試試?”
丁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麵對屏幕。“我試過了,我們麵對的不是海綿,是黑洞,是大海。”他又載入一個程序,靜靜地等著屏幕變化。
“把今天永遠地保存在你心中
輸入密碼——”
紋絲未動。
丁楊回頭看了門口的刑警一眼,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說:“去跟車支說一聲,帶蒙蘭蘭上來。”
樓梯上傳來蒙蘭蘭低沉的聲音:“……我來了。”
丁楊轉過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道:“這裏跳出了你唱的那句歌詞。”
蒙蘭蘭看了一眼,無助地點點頭,然後說:“江心洲也進入到這一步……這是萬能設密軟件……可是源代碼並不在網上,存在某個硬件裏……”
“U盤或芯片?”丁楊打斷她的話,一臉的震驚。“萬能設密軟件可以脫離源代碼工作?這是不是太離奇了些?”
蒙蘭蘭剛要張口說話,強超接過了話茬。“脫離源代碼的軟件是有的,但必須硬鍵入的密碼。”他一邊說著,一邊注視著屏幕上的信息。
“硬鍵入的密碼?”
強超點點頭。“對。破解設密軟件封閉的密碼。簡單點說,就是解鎖。他設了道門,門鎖的鎖心他帶走了,鑰匙也帶走了,你得同時找到鎖心和鑰匙,才能打開這道門,否則,你別想進去。”
丁楊呆坐在那裏,問道:“那我們得去哪兒找鎖心和鑰匙呢?會不會有所提示?”
“恐怕找不到提示。”強超說,“它不會掛個出勤牌,標明去哪裏,聯係電話多少。”
“你有什麽建議?”丁楊問。
“沒有。”強超不假思索地說,“提示一定在某人身上。我沒有參與你們的調查,不知能否從調查對象裏找到相關線索!”
丁楊望著屏幕上的紅色窗口,好像在思索著如何抉擇。
“丁哥!”強超催促道,“如果再吭吭哧哧,那麽就不僅是萬能設密軟件的事,一旦我們的防火牆失去效力,他可能再次摧毀我們的小係統網。”
丁楊似乎無動於衷。“一定還有其他方法。”
“不錯,”強超輕蔑地說,“找到存儲源代碼和密碼的芯片,可惜……”
“密碼芯片在南都。”丁楊有氣無力地說。這時,他終於猜出了黎政派肖可語去南都的真實目的。
強超緊瞪著丁楊。他很奇怪丁楊為什麽這麽長時間才說出來。
丁楊抬起頭,淚眼模糊地說:“肖繼中得知有人要殺他後,把密碼芯片寄給南都一個朋友,但那個朋友也被殺了。”
強超更茫然了。
“芯片……”丁楊身體發抖地說,“黎局長派人去找了。”
“然後呢?”強超問道,“黎局長派出去的人找到芯片了嗎?”
丁楊努力忍住不哭,可淚水還是流了出來。“是的,”他哽咽著說,“我想是的。”
恰在這時,車小寧帶人走了進來。
“車支隊長,”強超氣急敗壞地叫道,“現在需要寄往南都的那張密碼芯片!您趕快聯係一下黎局長,讓人加密傳送過來,要快。”
房間裏一片靜默。車小寧似乎在盤算著如何開口。丁楊剛要說話,強超接著說:“你還在等什麽,車支!快給南都的警察打電話呀!接通後我來告訴他怎麽做,我們需要那個密碼,要不然一切證據都會被毀。”
大家都一動不動。
“你們這是怎麽了?”強超大叫,“快打電話給他!叫他趕快將芯片數據傳過來!現在就傳!”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把他的號碼給我,我來打!”
“不用麻煩了,”丁楊輕聲說道,“派往南都的人已經死了。”
強超感到一陣困惑與驚愕,丁楊的話讓他覺得仿佛肚子上挨了一槍。這位全憑性情和對網絡強烈的熱愛在這裏工作的年輕人,似乎要崩潰了。“死了?那……我們……”
“我們得另做打算。”車小寧語氣平淡地說。
強超的眼裏充滿了震驚。
就在這時,屏幕發生了變化,紅色窗口下麵跳了一排綠色數字。
“倒計時開始了!”
丁楊緊緊地盯著,一臉的惶恐。
“哦,天啊。”強超倒吸一口冷氣,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這個狗雜種,他要將我們整個係統都毀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