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終於在入夜之時來到京城。

風雪夜,天寒地凍。

夜晚的京城,一如白晝燈火輝煌,喧囂熱鬧。

好一座不眠之城。

走在繁華鬧市大街,秦風視野裏,看到了富貴人家呼朋喚友,酒肉無忌,大肆揮霍。

也看到了,蜷縮在街頭角落,瑟瑟發抖,麵乏菜色,衣不蔽體的百姓。

“嗬,堂堂京城,路有凍死骨如此之多!”何求指著幾處,那已被冰霜凍僵的屍體,譏諷道。

秦風看到了。

幾乎每個繁榮熱鬧的街頭……

都有不少被凍僵而亡的百姓。

與那鮮衣怒馬,揮斥方遒的富貴權勢人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與此地所謂繁榮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這便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最繁榮的大街尚且如此,那偏僻的街道呢?皇帝居所,天子腳下便是如此,那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呢?

……

秦風一行來到專門為之接待的書舍。

一群人圍在一起就餐。

“諸位!”何求卻是沒有心情吃飯,他趁著士子們匯集,長身而起,沉聲說道:“我等一路從家鄉,跨越數州數府,來到京城……”

“路途所見,有瘟疫導致百姓亡百萬,城池一空,宛如鬼蜮!”

“有見識那苛政猛如虎,百姓三征百厘萬捐,被敲骨吸髓,抽筋扒皮,淪為那牛馬!”

“視百姓人命如草芥!如螻蟻!”

“有見識那富貴權勢欺人,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良人,無法無天!”

何求說到這裏,嗓子已經嘶啞了,眼眶泛紅,咬牙道:“就是我們此時所在,煌煌京城,天子腳下,皇帝居所……”

“君不見那富貴權勢者,肆意瀟灑,酒肉食之不盡,而那芸芸眾生百姓,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硬生生凍斃在那街頭巷尾!”

“這個世界……不應該如此!”

何求雙手握拳,咬牙道:“聖上自然是明君,隻不過癡迷丹藥,以求長生,無心社稷……”

“定然是被那朝堂奸臣蒙蔽,導致民不聊生。”

“我等士子讀聖賢書,理當行聖人事,為君排憂,為天下百姓謀生存,謀出路!”

秦風默默聽著,並不言語。

不過從何求那裏,他得知了很多信息。

原來那皇帝,也是個昏庸的主,和古代一樣,祈求什麽長生……

怪不得,將天下治理的民不聊生。

“哼!”這時,一名富貴出身的書生冷笑,“何求此言差矣,那芸芸百姓不過牛馬,他們如何,關乎我們何事?”

“我們有的吃喝,有的前途,有的富貴榮華,不就行了?那牛馬取之不盡,一波死掉,一波又生,多少年如此這般過來,何必管那麽多。”

另一處,一名家境貧寒的士子也出聲,反駁何求道:“何兄枉讀聖賢書……”

“我等貧寒士子,唯有剝削百姓牛馬,才能富貴起來,脫離牛馬行列,這叫做,獨善其身!”

“等到當了大官,盤剝更多牛馬,獲得更多利益,做那一人之下的存在,這叫做,兼濟天下!”

“不然……我等苦讀聖賢書,難道就是為了做牛馬,就是為了牛馬利益而活嗎?”

“眾生追逐利益,這才附和人性,我看何兄是讀書讀傻了,讀癡呆了!”

“哈哈!”眾士子跟著附和嘲笑著。

“你,你們,歪曲道理,一派胡言!”何求被他們氣得跳腳,氣得臉色通紅,氣得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秦風眼眸裏寒光一閃。

……

書舍三樓。

秦風與何求同屋。

“秦兄,我是否錯了?”何求問道。

秦風無言。

“我想,是我錯了。”何求苦澀笑道:“若是依照我這般性格,怕是遲早死在異地,更別說什麽以聖賢書,吊民伐罪,以救濟天下百姓。”

“我想我知道該如何做了。”何求痛苦的閉上眼睛。

他,將殺了過去的自己。

秦風搖了搖頭。

這時。

有朝廷重臣的家仆求見。

那家仆見到秦風與何求兩人,笑盈盈道:“兩位賢才,按照老規矩,你們明天考試前,需要決定是否投靠一方勢力。”

“若是不投靠呢?”秦風問。

“不投靠,那自然是沒有機會名列上榜的。”重臣家仆笑道:“那榜上名額,都是有數,被各方勢力瓜分幹淨……”

“若是不選擇勢力投靠,根本就不可能上榜。”

“再者,投靠後,若是表現好,在朝中做官,大家抱團取暖,便是做些錯事,也是無妨的。”

重臣家仆自得道:“我家大人,掌管著官吏升遷,若是選擇投靠我們,以後兩位賢才的升遷之路,那肯定是青雲直上。”

秦風道:“士子寒窗苦讀半生,僅僅隻是不願抱團,便抹掉他一生才華,豈不是毫無道理?”

重臣奴仆冷笑道:“道理?錢財才是道理!”

“權勢才是道理!”

“榮華富貴才是道理!”

“窮是道理嗎?不能獲得好處的才華是道理嗎?宛如螻蟻的牛馬,誰又和他們講道理?”

何求這時忽然道:“勞煩告知你家大人,我何求,願意投靠他!”

秦風沒有任何意外的看了何求一眼。

那何求,打算先加入,爬上高位,然後再以權勢,改變這天下……

比之前那赤果果的熱血憤青,卻是隱蔽了許多。

目標,是一樣的。

“孺子可教。”重臣奴仆看向秦風:“你呢?”

秦風笑著搖了搖頭。

……

考場在南街,需要路過北街。

北街裏,京城百姓匯聚,無數百姓將某地圍堵的水泄不通。

秦風等士子路過,好奇的圍觀。

原來……

是一群背負著荊條,赤果著上身的士兵。

還有幾名百姓,一些官吏。

他們跪在地上,其中有一名士兵嘶吼吼道:“我,北境軍團戰士,以生命舉報,軍團長胡咎命令我等偽裝起義軍,屠殺北城八百萬百姓!”

“我,北城一小吏,也願以生命舉報以及作證,胡咎令北境軍團偽裝起義軍,屠殺北城八百萬百姓!”

“我,北城一百姓,也願以生命舉報以及作證,胡咎令北境軍團偽裝起義軍,屠殺北城八百萬百姓!”

轟!!!

如此勁爆的消息,頓時讓圍觀的百姓們愕然。

前段時間,那令舉國哀喪,發生在北城,八百萬百姓被起義軍屠戮一空的事件,竟有如此內幕!

“胡咎竟敢如此,屠戮八百萬百姓,八百萬啊!”

“他簡直不是人,是畜生!”

“胡咎的後台,是當朝首輔田容!”

“怪不得,那田容還向天子稟功,說是胡咎殺敵數十萬!原來……那胡咎竟殺百姓而冒功!”

“天子被奸臣蒙蔽了,唉,這些人簡直是畜生!”

就在這時。

轟隆的腳步聲傳來……

首輔田容,率領數千軍士,來勢洶洶。

還未及近,便道:“哪裏來的刁民,哪裏來的妖言惑眾的叛軍,這些北境逃兵,在此胡亂攀咬,汙蔑當朝重臣,罪大惡極,來啊,抓住他們!”

“把他們打入死牢!”

轟!!!

那圍觀的百姓們卻不樂意了。

“八百萬人命,豈能如此輕易揭過,我們要真相!”

“對,我們要真相!按照規矩,理應召回胡咎,讓他拿出反駁的證據!”

“正該如此,那北境之人有諸多認證,又願意以命舉報,豈是兒戲?”

一時間,百姓們群情洶洶。

無數的百姓,麵對數千名軍士的利刃,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用自己血肉之軀,阻擋著!

八百萬百姓,不是八百萬隻螻蟻!

八百萬百姓,不是八百萬頭牛馬!

他們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有血有肉的人!

百姓們,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