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璧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靈兒,不要離開我!”

我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去:“別再逼我!”

遠處似有陣陣馬蹄聲傳來,我瞥了一眼山下,河邊的黑煙已經散去,估計魏璧隨行的侍衛們馬上就到了。

大批人馬一到,我隻能束手就擒。可是我不想跟他回去,我不願意麵對惶恐而又無望的愛情,我不想變成為了爭寵每天在後宮裏算計來算計去的女人。

“別過來,”眼見著背後就是懸崖,我狠了狠心,掏出懷中的錦盒,“否則我就打開它!”

“原來是真的!”他停住了腳步,俊美的臉上閃過一抹苦澀的笑意:“我一直不願意相信!”

我凝視著他,一雙幽深的黑眸中,仍是溢滿了柔情蜜意,仿若能將我的心融化,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想扔開鏡子撲進他的懷中。

我咬著唇,繼續說道:“那個女子就是我,那枚神奇的鏡子就在我手中,你說的對,我為了找到鏡子費盡心機差點兒賠上性命,因為我想回到我原來生活的世界。”

“靜靈,”紫堇驚叫出聲,難以置信地望著我,“你在說什麽?”

轉臉望去,我不由地大驚,紫堇竟然受了傷,此時正倚在樹上,她緊捂著右臂,一縷鮮紅的血絲從她的指縫中滲出。

“紫堇,”我的語氣漸漸哽咽,“原諒我沒有早點告訴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就會有人來救你!”

抬眼望去,三三兩兩的人影已經映入我的眼簾,我心一橫牙一咬,索性打開了錦盒。

我低頭掃了一眼,斑駁的鏡盒,詭異的圖案,想起過往種種事,刹那間,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兩眼一熱,淚水已然滑落臉頰。

“因為你,”我笑中帶淚地望著魏璧:“我曾經想永遠留在順國,可是最終因為你,我卻還是不得不離開。”

“當年,我就是從這裏落水的,”魏璧忽然環顧四周,眼底浮起濃濃的笑意,“我不會水,所以我以為我必死無疑,可是我遇到了你。”

“你是不是後悔救我?”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平靜。

我搖頭:“從未後悔!”

“既然如此,”他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眼神堅毅:“再救我一次!”

話音剛落,眼前閃過一抹白色,我下意識地伸手想拽住他,終是晚了一步。

柔滑的絲袍從我手中滑脫,心裏像是被什麽鈍器戳了一下,身上驟然起了冷汗,來不及多想,我把鏡子往紫堇手中一塞,轉身跳了下去。

下墜的瞬間,我開始給自己倒計時,一幕幕往事宛若電影畫麵一般在腦海裏浮現。

十!

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我救起倔強的白衣美少年,他贈我玉佩,卻從未向我道謝。

九!

白蘭樹下,俊美如玉的男人,點點花瓣飄落,他吻了我。

八!

雨中情濃,他擁我入懷,許下“弱水三千、隻取一瓢”的誓言。

七!

新婚之夜,紅燭搖曳,他挑起了我的紅蓋頭。

六!

漫天黃沙中,我終於等到了他,那一瞬間,他就是我的蓋世英雄。

五!

西北小鎮上,我和他就像一對布衣夫妻,清茶淡飯,苦中作樂。

四!

城牆下,他下了馬,丟了盔甲,一步一步的向我走來。

三!

一次又一次的纏綿悱惻,他不停地在我耳邊呢喃,“別離開我!”

二!

再救我一次,他決絕地跳下懸崖!

一!

落入水中的一瞬間,我隻有一個念頭,我不讓他死!

我拚命地向魏璧遊去,他不會水,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他是自己跳下來的,隻怕會沉得更深。

眼見著他漸漸向水下沉去,多年前熟悉的一幕湧上心頭,我的心驟然縮緊,我拚命地對自己搖頭,不行,我不允許他死!

近了,更近了,我伸出手攬過他的脖頸,使出全身的力氣向岸邊遊去。

早有岸邊的侍衛紛紛跳下水來營救,此時忙上前來幫我,內侍在岸邊鋪了軟墊,我托著魏璧的腦袋讓他輕輕平躺了下去。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微弱,我又急又氣,轉身對著眾人大喊道:“都轉過身去!”

我解開魏璧的上衣,連續地在他胸口按壓著,當然也不忘了人工呼吸的步驟。

不知道作了多久,他依然是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我急了,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來,一邊繼續按壓著,一邊哽咽:“我不許你死!”

他的臉色是那麽的蒼白,我心慌意亂地俯下身,連續地向他口中吹氣。

冰冷的唇讓我幾近絕望,我哭喊出聲:“隻要你睜開眼睛,我就再也不走了!”

話音剛落,一雙大手忽然把我按在了胸前,我掙紮著抬起頭,正對上魏璧溫柔的眼神。

“騙子!”我直起身,哭笑不得地瞪著他,“你早就醒了,是不是?”

他的眼底浮起一抹笑意,聲音是微弱的:“靈兒,如果你再不說,我恐怕就真的憋死了!”

“說什麽?”我開始裝傻。

他緊緊地攥著我的手,朝我勾了勾嘴角:“你說,你再也不走了!”

“娘娘,”陳公公一溜小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可找到您了,喜玫姑娘正哭著找您呢!”

“喜玫?”我心裏一喜,“她在哪裏?”

“咱家讓人先把她安置在後賬了,”陳公公說著,冷不丁瞥了一眼魏璧,嚇得頓時跪在了地上:“娘娘,皇上他?”

“皇上好著呢!”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起來吧,快去準備軟轎,把皇上抬入營帳,再讓人送幾件幹淨衣裳來!”

說話間,又有侍衛來報,說是找到了西華公主,已經把人扶去了後帳,我知道紫堇受了傷,急忙讓陳公公傳隨行太醫去給紫堇醫治。

忙亂一番後,眾人終於各自消停了下來。

營帳中,魏璧躺在軟榻上,仍是攥著我的手,我本來想去隔壁探望一下紫堇,可是他說什麽也不肯鬆手。

隨行的太醫來給魏璧診治了,說是並無大礙,隻讓他好生靜養休息;又有內侍送來薑湯,我親自喂他喝下了。

不一會兒,魏璧的氣色恢複了許多,於是又半坐在榻上,兩手把我箍在懷中,一副生怕我跑了的模樣。

“鬆手,你抱得太緊,我快喘不過氣來了!”我埋怨道。

他搖頭,恨恨道:“是不是又想跑!”

“不跑了,”我歎了口氣,想了想,又道:“你的四妃九嬪是不是已經選好了?回去之後讓我也給你審閱審閱吧!”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我:“誰告訴你我選好了四妃九嬪?”

我撇了撇嘴,不屑道:“別裝了,王尚書跟你在禦書房裏說了什麽,我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本小冊子,上麵寫滿了朝內重臣之女的名字。”我轉過臉望著他。

“小傻瓜,”他笑著吻上我的額頭,“我不留下冊子,怎麽讓他們去戰場上為我賣命呢?”

“戰場?”

話音剛落,帳外便有侍衛恭聲道:“白將軍求見!”

我忙推開魏璧,剛想站起身,他卻一把按住我,讓我坐在了他的旁邊。

“皇上,皇後娘娘,”白雲進門來,先行了禮,緊接著沉聲道:“啟稟皇上,昨夜前方細作傳回消息,說是突厥大汗暴病身亡,齊格將軍自立為汗。如今已經向葉將軍遞出求和書,自請退出邊境百裏,從此對我邊民永無侵犯!”

“舅舅,”我訝然,“他什麽時候去了西北?”

魏璧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繼續聽下去,又問白雲:“秦州可有消息?”

“秦將軍和西華友軍早在三日前就包抄到突厥人的後方,剿滅了突厥人最精銳的兩千騎兵。”

“原來秦州去西華並不是為了迎親?”我驚叫道,“而是去聯合西華一起攻打突厥人?”

魏璧轉過臉望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突厥人在西北作亂已久,此前我需要利用突厥大汗,不得已隻能留下順妃。。。。。。”

“娘娘,”白雲猶豫了片刻,搶道:“皇上一直在部署西北的軍力,先是私下裏召了突厥大汗的近衛將軍齊格來京中密談。後又派葉將軍去西北早作準備,然後又借著迎親的機會,派秦將軍去西華與梁王殿下會麵,議定合力攻打突厥。”

“為什麽瞞著我?”我板起臉望著魏璧。

聽白雲的語氣,魏璧大概從登基以後就一直在策劃著策反齊格、聯合西華攻打突厥,可他偏偏又像以前一樣把我瞞得死死的,怎能讓我不生氣?

白雲見勢不妙,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他淡淡一笑:“我不想讓你為瑣事操心。”

“瑣事?”我氣極反笑,“這麽大的事也叫瑣事?”

“靈兒,此事事關重大,又要瞞住突厥大汗,又要穩住朝中重臣,我一開始並沒有十分的把握。直到和齊格密談成功之後,我剛想告訴你,你卻已經出了宮。”魏璧認真地望著我,“我原本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驚喜?驚是驚了,隻是無喜!”

“可是你卻給了我一個真正的驚喜,”他動情地按住了我的肩膀,鄭重道:“你最終,還是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