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之後。

烈日高高懸掛空中,陽光穿透水霧,在瀑布架起一道七色彩虹。

周圍長滿了野花野草,清甜的花香混著濕潤的泥土味。

兩隻梅花鹿在潭邊飲水,耳尖偶爾抖動一下。

一隻雪白的野兔直起身,血紅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三瓣嘴快速咀嚼著嫩草。

小鳥站在樹枝上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瀑布的聲音震耳欲聾,潭水中央‘嘩啦’一聲,一條鯉魚躍出水麵。

洛塵上身**,皮膚呈古銅色,肌肉線條結實流暢,八塊腹肌如刀削斧鑿一般刻在腹部。

腰間圍著一塊黑色的熊皮,濕漉漉的長發散落在身上。

洛塵盤膝而坐在瀑布的正下方,身軀一動不動,呼吸緩慢,胸腔半晌才有起伏一次。

突然,洛塵猛地睜開雙眼,眼眸中精芒射出。

丹田的真氣猛然爆發,喉嚨迸發出一聲雄渾的爆喝。

“哈!”

聲波呈環形,向四周炸開。

飛流直下的瀑布懸停在半空,靜止的一瞬,仿佛被定格的水墨畫一樣。

洛塵掌心向上,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目光盯著手掌五指握了握拳,眼中無悲無喜。

“靈武境八重。”

“以我現在的實力,估計能殺個靈海境一重...”

失去支撐的瀑布突然降落,砸在洛塵的肩頭濺起水花,岸邊的小路地飛快進入叢林,野兔蹦蹦跳跳逃離此地。

....

鄰水鎮,聚寶閣。

掌櫃雙手哆嗦著捧著那顆藍色的靈核,眼珠子瞪得溜圓,咽了一口唾沫,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兩黃金!”

“客官,這隻妖獸的品階可不低呀。”

洛塵神色淡然,隨手抓起桌上的錢袋,看也沒看,轉身踏出了門框。

來到隔壁的衣服鋪,給自己來了一套華服。

褪去獸皮裙,換上一襲黑色錦袍,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身形。

長發不再散亂,用一根黑玉簪子高高束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刀鋒般的下頜線。

眉宇間失去了野性,多了一份冷峻。

紫瞳幽深,目不斜視。

負手步於長街,街邊正在挑胭脂的少女手停在半空,隻露出一雙眸子,隨著那身影移動。

“這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俏。”

“看這不凡的氣度,恐怕是王城的貴人。”

車馬行,一個車夫裝扮的人像看瘋子一樣看向洛塵,腦袋搖成撥浪鼓,連連擺手。

“不去不去。”

“那邊就是閻王殿,去了就是送死。”

這時一個身穿藍色錦袍,大腹便便的胖子走了進來。

“你要去大炎?”

洛塵回頭,臉色淡然,聲音平淡。

“正是。”

他上下打量洛塵兩眼,指了指外麵裝滿糧草的板車。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順帶捎你一程。”

洛塵點了點頭,雙手作揖。

“多謝。”

....

三日後。

馬車輪碾過黃土裏的石頭,發出“嘎吱”的響聲。

前方那座威嚴百丈的灰色城牆依然聳立,不過牆體斑駁。

城門半掩著,這裏沒有叫賣聲,沒有車馬喧囂,隻有大風吹過城門時發出鬼哭一般的嗚咽聲。

馬車停在城門前,洛塵跳下馬車,雙腳落地。

目光有些恍惚,腦海裏全是昔日的記憶。

那時候的城門,兩排金甲衛威風凜凜,進出的百姓絡繹不絕,還有挑擔貨郎的吆喝聲“買炊餅嘞”。

還有孩童舉著撥浪鼓吃著糖葫蘆,在人群之中鑽來鑽去,撞到大人腿部之後嘻嘻哈哈的離開。

一陣卷著黃沙的狂風劃過,城門口空無一人。

隻有兩個身穿舊皮甲的衛兵,杵著長槍在打盹,他們麵黃肌瘦,眼窩深邃。

一隻不知名的野狗叼著一節手掌,從城門口路過,看到洛塵,夾著尾巴鑽進了草叢。

洛塵喉嚨上下滾動,放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握緊:“我回來了..”

進了城之後,告別商隊,來到曾經寸土寸金的主幹道。

芳草街。

此時空曠得讓人心慌,青石板的縫隙裏鑽出半尺高的枯黃雜草。

兩邊的商鋪大門緊閉,封條在風中嘩嘩作響,招牌斜掛著搖搖欲墜。

整條街都死氣沉沉,隻有街角處有一點微弱的亮光。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兒,佝僂著腰,滿臉都是皺紋。

蹲在土灶前,小心翼翼地往裏添一根柴火。

揭開鍋蓋,一陣白色的蒸氣驟然升起,拿著長勺在裏麵攪動。

這時,身穿大炎甲胄的兩個士兵,渾身酒氣來到老漢的攤位前。

“兩位官爺,吃點什麽呀。”

老漢馬上陪笑,搓著雙手來到兩位守衛兵麵前。

領頭的滿臉橫肉,一把抓住老漢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另一個人熟練摸索老漢的腰間,粗魯地扯下那打滿補丁的錢袋。

“軍爺,軍爺!”

“使不得呀,那是給老婆子抓藥的救命錢。”

“求求你給小老兒留一點吧.....求求您了!”

被拎起的老漢,空中雙手作揖向這兩名守衛兵祈求。

守衛掂量了一下錢袋,看向老漢兒,滿臉嫌棄,抬起穿著鐵靴的右腳狠狠撞在老漢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老漢整個人向後翻滾,撞翻了旁邊的板凳,捂著胸口縮成一團。

守衛臨走前對著老漢吐了一口唾沫:“真晦氣!”

“爹!”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聲從後破舊小屋裏傳出。

少女約十六七歲,身穿粗布麻衣,輪廓流暢,麵容清秀,麵部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有些凹陷。

一下子撲到了老漢身上,雙手顫抖著擦拭著老漢嘴角的血跡。

“爹!你怎麽樣了...”

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流出。

“玉兒,別哭...爹沒事。”

老漢忍著劇痛,單手撐地,艱難起身,坐在了一旁的小馬紮上。

洛塵站在街角一處飛簷留下的陰影裏,距離那攤位不足十丈遠,喉嚨上下滾動,如鯁在喉。

“曾經父皇在位時,也不曾有這種情況出現...”

洛塵深呼吸一口氣,徑直走到攤位前的一個方桌旁坐下,此時的老漢正捂著胸口,在牆角喘氣。

“老板,來一碗餛飩。”

看到有客人,少女連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紅著臉走到了灶台前。

熟練地舀起一個個如元寶般的餛飩,丟入沸水中:“客官您稍等...馬上就好。”

洛塵臉上帶著笑意,目光深邃地看向角落裏的老漢兒。

“老人家,我離城數日,怎麽如今大炎變這副模樣了?”

老漢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左右看了看,發現士兵走遠之後,才敢壓低聲音開口。

“客官有所不知呀。”

“兩月前,大炎的天就已經塌了。”

“那一夜,皇宮火光衝天,喊殺聲響了一宿。”

“天一亮,張貼皇榜,皇後,皇帝,皇子們一夜之間全沒了。”

洛塵咽了一口唾沫,眼簾低垂。

“全沒了?”

“是啊,一夜之間全沒了。”

“隻剩下了太子,第二天就繼位登基了。”

洛塵猛地睜大眼睛。

“太子?洛尊?他不是被我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