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初宵顯然沒懂他這話什麽意思,愣了愣,“應該是?”
今天去畫展的票錢也是工作室統一報銷,晚上的烤肉也是老板請客,所以……開車送到家確實算是員工福利?
畢竟從那裏打車回來也要幾十塊呢。
季宗明頭一次覺得霍初宵那副事不關己的淡定模樣很可惡。
他承認,激將法奏效了,他現在真的很生氣。
喻楨調侃那幾句話已經把他攪得心煩意亂,更別提秦淮那個囂張的態度,好不容易回家清淨清淨,在陽台抽根煙,又好死不死地看見霍初宵從別人車上下來。
以前在部隊當狙擊手時怎麽沒發現自己視力這麽好?
他按滅了才抽了一半的煙,與霍初宵擦肩而過時微微壓低了身子,帶著警告意味道:“還有十個月才解除婚約呢,別太著急了。”
霍初宵覺得這個人脾氣真古怪,動不動就掛臉,氣勢又嚇人,不想多接觸,一扭頭回屋了。
被晾在原地的季宗明:“……?”
靠,誰怕誰?
他一賭氣,也回屋,還把臥室門撞得震天響。
*
霍家祖宅,晚餐時間。
齊碧容抬眉看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兒子,帶著家長的威嚴道:“初鴻,吃飯時別玩手機,多大人了。”
霍初鴻敷衍地應了一聲,仍打字如飛地在和什麽人熱聊。
齊碧容忍不住道:“和誰聊天呢,這麽開心?”
霍初鴻嘿嘿一笑:“跟喻楨哥,我倆正聊我哥呢。媽你知道不,今天我哥和宗明哥一起去畫展約會了。”
餐桌上正在進食閑談的其他家庭成員整齊劃一地動作一頓,彼此兩兩對視,卻誰也沒說話。
唯有小姑問道:“在畫展約會?倒像是宵宵幹得出來的事。”
她放下筷子,興致勃勃地問初鴻:“你見過季家那小子不?覺得人怎麽樣?跟你哥……”
齊碧容故意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高腳酒杯,輕咳一聲打斷道:“家裏規矩,吃飯時少聊天,尤其是聊沒用的東西。”
小姑瞬間收了笑容。
“大嫂,咱們家的規矩,可沒有管自己兒子叫沒用的東西。”
齊碧容沒理會她針鋒相對的語氣,而是繼續慢條斯理地用餐,優雅道:“亦蕾,女孩子家家,脾氣不要總這麽衝。”
一直沒說話的霍遠山碰了碰她的手,示意消停點。
然而小姑已經坐直了身子,冷笑一聲:“嫂子,我不是你生的,輪不到你教育。而且當媽多累啊,精力就隻夠管一個孩子的,剩下的就自生自滅,如果能再從身上撈點油水出來就更好了,是吧?”
一時間誰都不敢動,哪怕餐具輕輕觸碰瓷碗的聲音都沒有。霍初鴻也默默關掉手機,垂著頭裝乖。
霍遠山終於拿出家主的架勢來,“亦蕾,怎麽和你嫂子說話的?”
霍亦蕾便將炮火對準她這位哥哥:“哥,你歇歇吧,反正你要說什麽,大家都知道了。無外乎這麽幾句話,想當個和事佬調停者,火候還差得遠,和你做的那個不稱職的董事長,水平差不多。”
“霍亦蕾你吃槍子了?把你從國外學來的野脾氣收收,一家人好好吃頓飯行不行?”
“一家人?誰和你一家人?我的好哥哥,你要不要去問問初宵,問問他和你是不是一家人?問問他當不當你們是一家人!”
小姑徹底放開了,她直接從席位上站起來,擲地有聲道:“初宵結婚這麽大事,我在國外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就了了?還是什麽商業聯姻,哥,你也有臉啊,公司一年不如一年,就靠賣兒子維持?明年營收再跌20%,要不要把初鴻也送出去?哦,我忘了,你們舍不得呢。初鴻,你問問你爸媽,舍不舍得換你去跟見都沒見過麵的人結婚!”
霍初鴻忽然被點名,一臉無措,陪笑著和小姑服軟:“姑,我這……”他回頭看一眼戳到肺管子上而被激怒的爸媽,又小聲道,“我哥現在和宗明哥過得挺好的,宗明哥人不錯,我哥肯定不會受苦的……”
齊碧容維持著表麵的端肅,但用力拍桌的動作卻暴露了她心裏的怒意。
“初鴻,”她按下盛怒,仍慢慢道,“你吃飯,大人的事不用你插嘴。”
小姑卻不肯放過,瞪著他道:“繼續說啊,不會吃苦?這就是你們的底線?那要是姓季的人不行呢?人生最重要的婚姻大事,被你們搞得像在開盲盒!”
她又看向霍遠山,“哥,我真的不懂,偌大一個家,怎麽能沒有你親生兒子的一塊容身之所,非要將他除之而後快,我想不明白!我知道,人心都是偏的,但再怎麽偏,也不能這樣。初宵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被你們幾十年如一日地這麽對待!”
霍遠山被戳到痛處,急於站起來和她對峙,卻被齊碧容一隻手按住。
小姑看在眼裏,涼涼一笑,“哦對,我忘了,是要怪初宵,怪他出生時沒轉好身子,胎位不正,害得嫂子你難產大出血,險些丟進去一條命。武薑嘛,都學過。但嫂子你可別忘了,武薑的兩個孩子最後是什麽下場!”
“霍亦蕾!”齊碧容終於忍無可忍,站起身怒道,“你聽聽自己當著孩子的麵,都在說什麽!這麽多年的書,都念到狗肚子裏去了!”
霍亦蕾灑然道:“怎麽?不裝溫柔富太太了?好嫂子,人和狗的區別,我可是清楚得很。以及我的能力,還用不著您操心。再怎麽說,在家族企業裏靠丈夫當上的副董,和獨自在國外打拚一步步爬上去的總監,含金量不同。”
她撂下最後幾個字,直接離席,留下一桌人麵麵相覷,看著主位上的齊碧容被氣得呼吸都深了。
霍初鴻咬咬牙,站起來低聲道:“我去看看小姑。”
齊碧容雙目都被氣出血絲來,怒吼道:“不許去!”
已經拉開椅子的霍初鴻動作一滯,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等他再見小姑,已經是深夜。
特意等到母親休息,霍初鴻才悄沒聲的,做賊似的溜到一樓的小吧台。
小姑果然在那裏一個人喝著悶酒。
“姑,”他軟著聲調,用自己一貫擅長的撒嬌語氣道,“別生氣。”
霍亦蕾瞥他一眼,沒回應。
自顧自飲下一杯酒,她才哼了一聲,道:“初鴻,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比哥哥受家裏喜歡,可竊喜了呢?”
霍初鴻一怔,勉強笑道:“小姑,怎麽會……”
“別他媽在老娘麵前裝,我這些年一個人在國外摸爬滾打,什麽妖魔鬼怪都見過,你那點兒小心思瞞不過我。”
霍亦蕾又倒滿一杯威士忌,幽幽道:“我聽說,你奶奶改遺囑了?”
小姑的每句話都讓霍初鴻錯不及防,他支支吾吾的,沒敢稱是。
但是霍亦蕾早就什麽都知道了。
“你不用瞞我,也瞞不住我。知道你二爺爺,我爹,為什麽忽然要從國外趕回來麽?就是因為遺囑這檔子事。不過我跟他的關注點不一樣。那老頭子是以為自己那份被動了,急得跟他媽燒了尾巴的耗子似的。我看不上家裏施舍的那點東西,也從沒想過爭取什麽,老娘自己能賺。我就是想問……”
她打了個酒嗝,但眼神卻分外清明。
“初鴻,你跟我說實話,你哥那份,是不是沒了?”
霍初鴻不敢直視她,無意義地擺弄著桌上地酒瓶,良久才悶聲道:“小姑,你別為難我行麽?反正……反正你早晚都會知道。”
霍亦蕾眼一紅,恨鐵不成鋼地推了他一把,恨聲道:“你就隻聽你親媽的話是不是?真不愧是齊碧容的好兒子!你怎麽好意思在他麵前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啊,你怎麽好意思!你對你哥這麽好,天天關注他和季家內小子過得好不好,你是不是心裏有愧?”
她用手指戳了戳霍初鴻的前胸,心口的位置。
“當初你要進公司,是不是因為你哥?後來你離開公司,是不是也因為他?你害怕他在公司幹站穩腳跟,所以急忙進去鞏固自己的勢力,後來他退出,你也就放心了,飛出去和喻楨他們創業,是不是!”
霍初鴻沒說話,但有時候沒說,就等於什麽都說了。
小姑閉了閉眼,慢慢道:“你哥從來就沒想和你爭什麽,他拚了命地在公司幹,隻是為了能讓自己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而已。他不像你,一生下來,就什麽都有了。嗬,真可笑啊,他現在終於想開了,放手了,你們卻舔著臉地又想跟他好。你這個好弟弟,這時才想起虧欠了他,不是因為他對你好,而是因為他對你沒有威脅了。”
霍初鴻扣著酒瓶上的標簽,偏執道:“不是的。”
“不是個屁,你是齊碧容養出來的好孩子,她讓你幹什麽,你他媽就幹什麽。你不是個屁。”
“我說了,不是!”霍初鴻忽然揚聲道,“我哥現在過得很好,我希望他過得好!他現在和宗明哥,一切都好。”
霍亦蕾不屑地笑道:“一切都好,哈哈,你自我催眠的本領還挺強。初宵都已經和人家約定好離婚日期了,你還覺得一切都好。”
霍初鴻震撼地抬起頭,“什麽!?”
霍亦蕾懶得看他,隨意道:“少自我安慰了,你哥從來就沒喜歡過他那個聯姻對象。”
霍初鴻一時間居然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這時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告訴喻楨。。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準備迎接季少終於發現自作多情的那一刻!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曦澄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穿條苦茶子 5瓶;
挨個啵!謝謝寶子們!無以為報,唯有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