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初宵下意識地甚至伸手捂住了耳朵。

好吵一男的……

他不懂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二十多歲的人了,曾經有過喜歡的人很不正常麽?

“是啊,高中那會兒的事了。”

其實季宗明震驚的不是霍初宵有初戀這件事, 而是有初戀的居然是霍初宵這個人。

解除誤會後, 他曾經一度以為霍初宵這樣的人是不會有閑心談情說愛的, 並且他表現出的也是清心寡欲的派頭,社交圈子很小, 幾乎不對任何人有特殊的“偏愛”。

對別人產生感情, 甚至濃烈到必須要表白的地步,霍初宵怎麽幹的出這種事來?

而且還是對祁朗那個他第一眼就看不上的人。

季宗明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遲鈍如霍初宵都察覺到了,他本能地離這個男人遠了點, 又道:“反正跟你又沒關係。”

“是, 沒關係。”季宗明露出一個很不妙的笑容,看著像在壓製火氣。

恰好杜媛收拾好廚房,霍初宵很快就忘了這茬, 帶著小丫頭回書房,繼續上課了。

客廳隻剩下季宗明一個人, 坐著生悶氣。

他順手開了聽啤酒, 灌了一口憤憤不平地想, 霍初宵到底看上那小子什麽了?模樣?不是也就那個樣子麽,跟他比起來還要遜色點, 更何況祁朗遠沒有他看著正派。男人麵對同類總是會滋生出女人都望塵莫及的直覺,季宗明隻跟祁朗見過一麵,就敢斷定, 這家夥絕對不老實, 沒準玩得比鄭傅呈還花。

所以祁朗相貌、身材、人品統統不如他, 霍初宵明明對他都沒興趣, 怎麽可能看上這種貨色!

難道是學生時代的濾鏡加成?

季宗明一個人琢磨了好一會兒,忽然敲開書房的門。

“你是哪個中學畢業的?”

他推門而入,沒頭沒尾地拋出這麽個問題。

明顯被嚇一跳的霍初宵警戒得像個在叢林裏求生的小動物,用不信任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番這個冒失的闖入者,“C中,你問這個做什麽?”

季宗明:“反正跟你沒關係。”

說完一轉身,撤了。

留下一頭霧水的師徒倆。

杜媛小心翼翼道:“老師,季哥哥平時也這麽一驚一乍嘛?”

霍初宵板著臉:“不知道,跟他不熟!”

竟然用他剛剛說過的話噎他,季宗明,小氣鬼!

霍初宵在心裏狠狠地腹誹。

已經被釘上小氣鬼標簽的季老板順利拿到信息,給通訊錄裏的某人打了通電話。

“喂?季宗明?真的假的啊,你會主動給我打電話?你等等,我出去看一眼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一聽到那個大大咧咧的聲音,季宗明就滿臉的不爽。

他果然很討厭那個家裏的所有人,包括跟他同父異母的這個妹妹。

“季宗雅,少跟我貧嘴,我找你是因為有事。你高中是不是在C中念的?”

電話那邊的季宗雅正和男朋友在購物中心血拚,周圍嘈嘈雜雜,就聽她拖著懶洋洋的調子故意道:“幹嘛,找我幫忙還語氣這麽差,當我是季深啊?本姑娘好歹也是個名人,一線雜誌社找我做訪談,一個問題算一份的價錢,明白麽?”

季宗明麵無表情,對妹妹的跋扈毫無反應:“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老實回答問題,要麽我把你和你現在身邊那個十八線小明星談戀愛的事捅到羅雪旋麵前去,給你五秒鍾,自己選。”

“靠,季宗明算你狠!對,老娘C中畢業的,還是當年的校花。你要幹嘛?”

季宗明這才稍顯滿意地露出一個微笑。

“聽說,你們馬上要校慶了?”

*

C中校慶,因為是整數年,所以辦得聲勢浩大,不少多年不見的老同學都被曾經的班長聯係上,拉到一個群裏,一時間聊天信息刷屏。

“咱們5班的人都多少年沒見了,六年?”

“我先說明啊,這次咱麽班上那幾個靚男美女去不去?不去的話我也懶得動了。”

“靠,這麽實際?”

“沒別的,就想看看美男。”

“你直接說想見祁朗不得了,哥哥幫你說了啊,害羞個什麽勁兒~”

“咱們祁體委不是早出國了麽?現在估計人還在夏威夷曬日光浴呢吧。”

“不是說他回國了?前陣子還和老張他們爬山來著,我都看見老張朋友圈的合照了。”

“想起來了,是不是還在山上見著個老熟人?也是咱們班的,你們說巧不巧。”

“誰啊?”

“霍初宵。”

熱鬧的群聊裏,居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幾十個人的班群,愣是沒一個人搭茬。

霍初宵三個字,像一個禁言令。

所有人都諱莫如深地保持著緘默。

正刷著群聊的張霽笑了,碰了碰身邊的祁朗,“看見沒,霍初宵還跟以前一樣,一出場,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一提他,群聊都清淨了。”

祁朗喝酒的手有轉瞬的停滯。但很快,他極好地掩飾過去,也跟著輕蔑地笑:“是麽?”

他回國後和以前關係就好的朋友頻繁聚會,張霽算是這群老朋友裏跟他最趣味相投的。今天出門,主要是陪著兄弟,幫他給那個正在猛追的小提琴手準女友來樂器行挑點禮物。

眼看到了晚餐時間,兩人順勢就進了街道上一家餐廳。

張霽給他看的那個班級群,他算是最晚被拉進去的,進群後第一件事就是翻一遍群成員表,如他所料地沒看到霍初宵的名字。

他就知道。

如果是以前,老班長絕對是不想加霍初宵。但現在都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了,祁朗猜到,老班長大概是不敢加霍初宵。

畢竟誰想起自己年輕時幹過的蠢事都……

“哎,祁朗,”張霽打斷了他的回憶,“你說霍初宵會來這次校慶不?咱們班前幾年辦同學聚會,他就在本市,都沒去過一次。”

祁朗笑道:“當然會來。因為這次有我了啊。”

“靠,你真他媽自戀……我可跟你說,他現在已經結婚了啊,當初追你追得再瘋,現在你也就是個舊人了,難不成還指望能跟他舊情複燃?你當初不是討厭他討厭得很麽?”

“誰說的,”祁朗說著喊來侍者,又要了一杯酒,一舉一動都透著驕矜和不可一世,他語調慢悠悠的,仿佛在吞雲吐霧,“我這幾年可是非常想他。”

張霽才不信他的鬼話。

誰不知道當初他跟霍初宵是怎麽回事?

霍初宵當年在班上就是出了名的透明人,誰都能欺負一下,同學們都知道他不受父母喜歡,當年他媽被班主任請到學校告狀,結果那個女人當著整個年級學生的麵抽霍初宵嘴巴,霍初宵都不敢吱一聲。

霍初宵文化課成績一般,身體又弱,還不如同齡女生看著結實,上體育課多站了一會兒都能被曬中暑,班上男生都知道,誰要是跟他分在一組打籃球,那就和抽中下下簽沒什麽區別。他又不善交際,成天悶在美術教室裏畫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還被傳有精神疾病。

這種人,像活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裏的小飛蟲,一旦見了光,就會瘋了似的撲上去。

而在張霽他們看來,祁朗就是那個倒黴的光。

祁朗簡直和霍初宵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張揚外放、成績優異、還是校籃球隊隊長,毫不誇張講,他們班一半的女生都偷偷暗戀過祁朗。張霽作為當年祁朗的知名跟班,還有幸遇到過幾次男孩對校草告白。

而祁朗從沒答應過任何一個人的告白,他曾經半開玩笑地和張霽說,這座學校裏的人都無聊透頂,就算倒貼給他,他都不會要。

張霽,或者說所有人都覺得,祁朗有這麽狂的資格。

所以拒絕區區一個霍初宵,又算什麽呢?

更何況祁朗還算是他的恩人,當初霍初宵在學校幾乎被欺負得沒法好好上一天學,偶爾甚至會看到他身上帶著傷來上課,張霽和哥們還開過一個小賭局,賭霍初宵高幾休學。

是祁朗幫他改善了這麽淒慘的待遇。祁朗帶著他上下學,祁朗大發慈悲讓他做自己的小跟班,祁朗在他被全班孤立、不到合作完成課題的夥伴時主動邀請他……所以霍初宵和祁朗表白時,張霽並不意外,他隻是覺得這個小呆子夠大膽的,明知祁朗對他隻是施舍的善意,還不要臉地黏上來,甚至最後還……

張霽下意識地回避了那段記憶。

他心虛地看一眼祁朗,發現對方似乎沒什麽反應,心裏再次篤定,校慶那天如果真的遇上霍初宵,一定會有場好戲登場。

誰知祁朗刷了一會兒手機,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還真的不在群裏。”

“誰?”張霽在發問的同時就反應過來,“霍初宵?”

祁朗沒回答,算作默認。

張霽笑了笑,“我估計他是沒臉進群吧。畢竟當年追求你不成,居然還鬧自殺……哈,有些人天生就像個笑話。”

祁朗刷手機的手指一頓,抬起頭,陌生地看著張霽。

“你們都以為,他當年為了追我,自殺過?”

張霽也愣了,“不是麽?”

祁朗想了想,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算了,當我沒說。”末了又小聲道,“都這麽想,也挺爽的。”

張霽:“什麽?”

祁朗沒回答,反而道:“你剛剛說他結婚了?那你信不信,我能讓他為了我離婚?”

張霽看他的眼神裏幾乎帶上了震驚。

祁朗這是在說什麽醉話?

他正想追問,餘光意外瞥到一個眼熟的身影。

到了用餐時間,這家餐廳裏的客人也漸漸多了,其中有兩位明顯是熟客,居然由當值經理親自領著走進來,經過張霽他們這桌時,張霽終於認清了來人。

他脫口道:“霍初宵!?”

一時間四人皆是一怔,祁朗抬頭,果然正對上霍初宵的側顏,他似乎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近距離看過這個人了,居然一時間呆了。

秦淮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禮貌地笑了笑,對霍初宵道:

“初宵,這兩位是你熟人?”

作者有話說:

小霍的一些遇人不淑和狗血往事漸漸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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