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一整天的鬧劇之後,小院子已經恢複了平靜。
但是鹿予安知道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
是誰從鹿與寧那裏拿到了他的畫?又是誰搞了這一切?
還有前世的那個電話——到現在為止他已經意識到前世的故事絕對不是像他以為的一樣是一個萬人迷皆大歡喜的故事。
看似圓滿的結局下詭譎的暗流在湧動。
雖然今天這個人非但對他沒有惡意,甚至還一直在幫他。
鹿予安其實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名字,正因如此,他才任由鹿與寧誤會。
少年的睫毛微微顫動,看著熄滅的屏幕眉梢慢慢皺起來。
莫因雪找來的專業網絡人員已經將屋子裏外都仔仔細細檢查一遍,把整間房子和隔壁院子的網絡安全等級都提高。
自從顏老搬過來之後,莫因雪也在著手裝修隔壁院子,院子已經到了最後添置家具的階段,就順帶也給李老頭院子添置了許多東西。
這個網絡電視就是顏老搬進來之後,莫因雪讓人準備,給顏老解悶消遣用的。
雖然鹿與寧口口聲聲說是予安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予安已經拿回了自己的畫,故意在今天說出來的。
甚至予安自己都默認了這件事。可他不信。
他天天跟在予安身邊,知道這絕對和予安是沒有關係的。
現在看來,更像是有人從外麵黑進了網絡,而且那個予安還認識。
剛剛專家的檢測也確實證實了他的猜想,的確是有人從外麵黑了網絡。
這也是他的疏忽,他在外公附近安排了安保人員,因為李叔公的院子比較老舊,所以忽略了網絡,今天升級後這種事情已經不會發生了。
隻不過那個人是誰呢?
莫因雪眸色深沉,他已經派人去調查,他向來是一定要將所有的變數掌握在自己的手裏的,何況還涉及予安。
他思來想去還是放不下心,剛想扭頭和予安在交代幾句,就發現予安已經不見了。
他頭疼的收拾殘局,總覺得這種形式作風有種沒來由的熟悉感覺——
這不就和他那個無法無天的表弟當年大鬧姑父情人生日晚會的手段一模一樣嗎?
這段時間莫因雪一直忙著照顧予安,許久沒有關注表弟的動向,聽說姑姑已經找回來了。
他知道表弟多年以來一直都在找著他口中的“哥哥”,他原本不理解是什麽樣的一個人會讓表弟找這麽久。
然而在了解到那個“哥哥”的故事之後,他有些理解了表弟。
他佩服那個人的付出,他想如果他遇到那樣的處境,做的並不會好多少。
但是他卻不希望他在乎的人做這樣的人,這樣太痛苦。
因為這件事,他對表弟也更有了耐心,能夠感恩銘記另一個人這麽久,無論如何都不會太壞。
*
鹿予安找了一個借口守在學校宿舍樓樓下。
盛夏陣陣蟬鳴,青鬱的大樹在風的吹拂下發出出沙沙樹葉摩擦的聲音。
他站在樹的陰影之中。
沒過多久他看到了謙謙。
謙謙像是做了件非常開心的事情。穿著黑色貓耳衛衣的少年,叼著根棒棒糖,雙手插兜,腳步輕快,見到宿舍樓下木椅上的鹿予安,他快步小跑了過來,杏仁眼亮晶晶的說:“哥哥!你怎麽來找我啦。”
鹿予安卻不為所動,板著一張臉,朝謙謙認真說:“謙謙,是你嗎?”
謙謙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臉上,杏仁眼亂瞟,心虛的顧左右而言他說:“什麽呀。”
鹿予安還是嚴肅著一張臉不說話,少年難得有板著一張臉的時候,此刻虛張聲勢,微微眯著眼睛,也有幾分氣魄。
他哪裏對謙謙嚴肅得起來,隻不過他要搞清楚謙謙究竟做了什麽。
謙謙乖乖說道:“哥哥你在說什麽啊?”他心裏卻慌的不行,他哪裏漏出馬腳了嗎?
是他花錢讓人黑進網絡的時候被發現了?
還是鹿與寧發現和哥哥說了?
他從來都不後悔自己做的那些事,他隻是不想讓哥哥知道他是惡毒又陰險的人。
港城所有人都知道不要惹夏易謙這個小瘋子。
他從不知道害怕是什麽,隻害怕哥哥失望,他不想讓哥哥知道在港城中的那個小瘋子任何事情。
所以在他知道哥哥住在莫因雪表哥家之後,也隻是想著法子躲開表哥。
他知道哥哥希望他不諳世事的快樂長大。但是他在認識哥哥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人心的險惡,他怎麽樣也不會變成哥哥期望的樣子。
鹿予安淺棕色的眸子注視著夏易謙,歎了口氣之後輕聲說:“謙謙,做任何事都不要瞞著我好不好?”
夏易謙已經想好無論哥哥怎麽逼問都死不認賬,但是唯獨沒有想到哥哥用這樣的口氣和他說話。
他也沒有辦法對這樣的哥哥說謊。
片刻的猶豫,實際已經告訴了鹿予安答案。
接下來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吐出來也變得順理成章。
甚至最後夏易謙哭喪著臉,不情不願的將和鹿與寧聯係的手機遞給了哥哥。
鹿予安皺眉飛速的下拉著屏幕。
他看到謙謙幾乎可以當做敲詐勒索案件教科書般呈堂證供的聊天記錄。
他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問:“這件事還有誰知道?你去拿畫的時候有沒有避開學校監控?”
“沒有別人知道!”夏易謙偷偷抬起眼睛看著哥哥的表情,垂頭喪氣的腦袋一點點下垂,就要碰到地上,他倔強的解釋道,“我避開了所有監控。”
鹿予安沉默的將手機收起來,緊抿著唇。
夏易謙幾乎都要哭出來了,他看著鹿予安的臉色道:“哥哥,哥哥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哥哥生悶氣的時候就會是這個樣子。
他圓溜溜的杏仁眼全都是驚慌,咬了咬唇鎮定心神,勉強才說:“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啦。”
他心裏忐忑著,等著哥哥對他的判決。
然後他卻聽到哥哥夾雜歎息的一句—
“謙謙,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夏易謙卻怔愣的抬起頭,呆呆的看向哥哥。
鹿予安看清楚弟弟眼中的忐忑,他心裏更不是滋味。
他怎麽可能會生謙謙的氣呢。
他對謙謙隻有自責和內疚。
謙謙卻不肯相信,他隻覺得是哥哥在安慰自己,他固執的說道:“哥哥,如果你不是在生我的氣的話,你為什麽不開心呢。”
他不會認錯的,哥哥分明就是生氣了。
“對,我是生氣。”
“但是我是生自己的氣,是我太沒有用,沒有保護好你。”
鹿予安眼底黯然一閃而過,
如果他好好保護了謙謙的話,謙謙又何必為他做到這樣的地步。
前世和今生都是這樣。
“不—不是哥哥的錯,哥哥是最好的!”謙謙終於忍不住撲倒在鹿予安懷裏,他眼眶裏隱隱有著微紅。
他的哥哥總是想著要保護他,他強忍心裏的酸澀說:“我也想保護哥哥啊。”
他已經長大了啊。
“比起保護我,我更想你保護好自己。”鹿予安摸著懷裏謙謙的柔軟漆黑的頭發,緩緩的說道,在謙謙看不見的地方,少年淺棕色的眼眸中,擔憂一閃而過。
他要怎麽樣給謙謙善後呢?
雖然他已經將謙謙做的事情認下來,鹿與寧並不知道這件事是謙謙做的,但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呢?
謙謙留下的聊天記錄無疑是一個大麻煩。
還有謙謙黑進李老頭的小院子裏,一定也留下痕跡,如果別人察覺到了呢?
他想要將這件事不露痕跡的解決,最好還是谘詢律師叔叔。
其實莫因雪可以更好的解決這個事他畢竟是謙謙的表哥,但他一提出這個想法。
謙謙就像是老鼠碰到貓一樣搖頭,鹿予安隻能無奈不在提起。
他知道是因為莫因雪的原因。謙謙到現在都沒有和他說莫因雪是他的表哥,他不想去逼謙謙。
他隱隱的猜到謙謙有事情瞞著他,但是如果謙謙不願說,他願意等到謙謙願意的那一天。
而與此同時,網絡上一篇揭露六年前隔壁省2.11特大拐賣案的報道不停的被發酵轉發。
那個報道以一個被所有孩子稱作“哥哥”的孩子角度講述。
隨著事件不停發酵,人們的視線才開始投向到那個在網絡媒體還不發達時候的被曝出的驚天大案。
裏麵種種領人發指的殘忍手段駭人聽聞,卻又真實的發生在孩子們的身上。
而案件中,那個被叫做哥哥的孩子毫不意外的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他的生死未卜,也讓這個故事更加唏噓。
先是寫出這篇報道的知名女新聞人,在報道的最後寫著—
“他的本子記下了所有孩子的名字,唯獨沒有記下他自己的名字。”
“我們隻能稱呼一個孩子—哥哥,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誰。”
“作為成年人的我們,在我們的孩子需要保護的時候在哪裏?我們所有人都欠他一個名字。”
漸漸的網絡上越來越多的聲音出現,#尋找哥哥名字#悄悄出現在熱搜。
與此同時,南市走訪王茹的警官,翻看王茹戶籍資料時,拿出戶籍資料中那個被遷出的鹿予安的資料皺起了眉。
根據王茹身邊的人描述,這個孩子是王茹收養的,可那個時候王茹分明被犯罪團夥控製,她怎麽可能去收養一個孩子?
所以,這個孩子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