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鹿予寧不會對姓黃的道歉,但出於鹿予安內心對老師這個職業的尊重,他不會反駁班主任,鹿予安隻是低頭嗯了一聲。
班主任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扭過頭搖頭不再看他,朝第一排的衛生委員:“還有5分鍾上課,怎麽黑板還沒有人擦好,最近不少老師告狀說你們懶散,課間黑板經常不擦……”
鹿予安的座位在教室最左邊靠牆的地方。
他走到座位附近,這一片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都停住了,鹿予安已經習慣了,從他來到這個班就是這樣,就好像和他多說一句話就背等同叛了鹿予寧。
他要轉到十三班的消息已經被消息靈通的人在班級群裏傳遍了,沒有老師的小群裏開始慶祝發起了紅包。
片刻的安靜後,就開始傳來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他怎麽還敢來?”
“畢竟是鹿家的親兒子呢。沒看到寧寧都沒有來學校嗎?肯定是因為不肯包庇他,在家被他欺負了。”
“你可別亂說。人家可是連老黃都能打的人呢。”旁邊的人拱火道,“萬一打你怎麽辦。”
鹿予安和黃老師在後山打架的事情,前幾天早就已經傳遍。
黃老師是新來的實習老師,沒有架子,學識豐富,長得也很儒雅,又和學生年級相仿,雖然隻負責晚自習的答題,但是在學生之中很受歡迎,甚至有女學生偷偷遞情書。
和男生們也打成一片,男生都老黃老黃的叫著。
其實大部分人對鹿予安無緣無故打老黃這件事都挺不滿的,本來鹿予安在班上就獨來獨往,沒有人願意和他來往,而打老黃之後,這種情緒更是推到了極點,一班的學生本來都是天之驕子一樣的人物,半點委屈都不肯受,對鹿予安的排斥更加到了頂峰。
鹿予安也並不在乎,他本來在這個班就和隱形人一樣。他剛剛來的時候,班上有人就找過他不少麻煩,甚至放學後把他關到了雜物間,一開始他不想惹事,直到有人扔他書包,他本來也打算照樣把他們的書包窗戶扔到一樓,但想想高空墜物不太好,便當著他們的麵把他們幾個的書包一起扔到了樓下垃圾桶。
後來他們才有所收斂。當然那幾個人咬死是他先動手的,他也因為欺負同學被班主任要求和同學道歉,他拒不道歉,又鬧到鹿正青那裏,惹了一堆麻煩。
教室課桌兩邊的過道並不窄。可偏偏就有人恰似無意一般,將懶散的腿伸出,於是穿著名牌運動鞋的腳占了大半的過道。
這個人也是鹿予安的老熟人了——肖雨西。
和鹿與寧一起長大的幾個人之一,上輩子環山車道,把他逼到路邊上的帶頭明黃色跑車,就是他開的。
肖雨西正大大咧咧的斜靠在座位上,挑釁的看著鹿與寧。
鹿予安眼神暗了暗,大概是他前段時間太好說話,讓肖雨西有了錯覺,誰都能給他找不痛快。肖雨西是記吃不記打的,他剛剛轉來的時候在班上找了他很多次麻煩,他放學後在巷子角落裏堵了肖雨西幾次,總算讓肖雨西學乖了不少。
沒想到一段時間不見,肖雨西又開始皮癢了。
於是他目不斜視一腳從肖雨西的腳上踩了上去。
“你幹什麽?”肖雨西抱著腳吃痛大叫起來,怒視著鹿予安。
“你說我想幹什麽?”鹿予安眯起眼睛朝肖雨西走了一步。
肖雨西條件反射的渾身炸毛,拿起桌上的英語上就擋住腦袋警惕說:“鹿予安你想幹嘛?這可是在學校裏。”
“對啊,這是在學校,我能做什麽?”鹿予安抽過肖雨西手上的書,學校兩個字著重說了說,將書扔到了他的桌子上。
肖雨西聽懂其中威脅意味,不情不願的閉上嘴巴。
附近和肖雨西關係好的人開始陰陽怪氣:“喲,沒長眼睛啊。雨西,你別怕他,反正他都要到十三班去了,橫什麽橫?”
“寧寧脾氣那麽好,都被他欺負,惡人有惡報。”旁邊的人附和。
“黃老師對我們那麽好,有些人不識好歹,轉班也是活該。”那人又滿是不屑和身邊的女生說。
可是那個女生卻從頭到尾低下頭,不敢去看鹿予安。她聽著周圍人對鹿予安越來越過分的話,人群中的鹿予安孤孤單單的站在那裏,低著頭,脊背挺得很直,她隻覺得,周圍細細碎碎的聲音就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劍,往少年脊背身上紮。
她突然一下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尖銳道:“別說了——”
周圍一下子聲音停了下來,眾人目光壓在她身上,重的喘不過氣,已經到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難不成要她說,那天後山是姓黃的人渣對她動手動腳,甚至用助學金的名額要挾自己,她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被鹿予安發現了,鹿予安擋在他的前麵,讓她先回教室。
後來她才知道鹿予安揍了人渣一頓,事後兩個人都守口如瓶,沒有把她牽扯出來,甚至也不知道鹿予安用什麽方式保住了他助學金的名額。
可是誰會信呢,她長得並不好看,甚至有些胖胖的,她知道班上很多漂亮女生都暗戀那個人渣。
一開始人渣頻繁找她聊天時,她自己都受寵若驚,對人渣全然沒有防備,才會跟她去偏僻的後山。
可是,她不能害鹿予安轉班。十三班什麽德行,她實在太清楚了。她不能因為自己害了鹿予安。少年在班上風評很不好,但是她一直都知道少年一直都是很好的人,她知道值班的同學偷懶不擦黑板時,少年就會默默地將黑板擦好。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嘴唇想要將難堪的隱秘說出來,可是她嚐試了幾次都失敗了,可周圍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卻越來越重,額頭冷汗涔涔。
就在她幾乎就要窒息的時候。
鹿予安突然“哐當”一聲踢在肖雨西的課桌上。
還在生悶氣的肖雨西委屈極了:“你幹嘛,鹿予安。”
鹿予安心裏沒有一絲內疚,淡淡:“不小心。”
肖雨西咬牙切齒道:“你是故意的吧,鹿予安!你就想這麽算了?”
眾人的注意力都到了這邊,無人注意,突然站起來的女生無神的跌坐坐在椅子上,頭趴在課桌上,肩膀無聲的抖動著。
“那你報警吧。”鹿予安腳步一頓,扭頭漫不經心道,絲毫沒有把肖雨西放在眼裏。
肖雨西氣得臉漲紅,站起來朝鹿予安大喊道:“鹿予安,你給我走著瞧!”
身邊的同桌勸道:“算啦,你和鹿予安這種人計較什麽。”
難不成這口氣就忍下來?自己就算了,可是鹿予安請幾天就差點害死寧寧,難不成就這樣讓鹿予安無法無天?
肖家小霸王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想起這,他找到他新結拜的大哥。他和這個大哥一起喝過幾次酒,大哥對他特別仗義,社會上也認識人,他出手一定能好好教訓鹿予安,幫大家出一口氣。
好在這個時候上課鈴聲響,平時素有餘威的英語老師拿著書本走進來,他看在鹿予安那邊聚集一群人,打量一圈,然後落在鹿予安身上,厭惡的說:“鹿予安你又做什麽?又在欺負同學嗎?”
“老師!他踩了肖雨西,還踢了肖雨西的桌子。”地下不知是誰惡意的喊著。
鹿予安抿了抿嘴,想要說什麽,但是顯然老師並不想聽他任何解釋,隻極其不耐煩的說:“我不管你在家裏怎麽無法無天,但是在我的課,你別給我搞那些從垃圾學校學來的小動作,不想聽課就滾。”
鹿予安隻能沉默回到座位上,將桌麵上已經落灰的試卷整理放進書包,低頭從書桌裏麵拿出英語課本,翻了一次,沒找到,然後再翻了一次,還是沒有。
有人把他的課本扔掉了。每節英語課開始前,英語老師都會要求他們全班誦讀課文,而英語老師向來脾氣古怪,沒有帶書,他少不了被罰。
鹿予安不再去找課本,扭頭朝四周看去。素來不愛和他說話的同桌冷冷的看著他。
鹿與寧在班上的人緣很好,就連班上最孤僻的人在鹿與寧笑容下,也成為了他的好朋友。後來那個最孤僻的同學,雖然經曆波折高考複讀,但是在鹿與寧的安慰下,重新振作,最後事業有所成就,成為互聯網新貴,一生為鹿予寧保駕護航。
那個最孤僻的人就是他的同桌。
鹿予安動了動嘴巴,不解問道:“為什麽?”
麵對鹿予安的目光,他的同桌也絲毫不想要為自己的行為掩飾,隻厭惡的說:“你以為害得與寧住院,就能搶到他的東西了嗎?他的永遠都不會是你的。” 鹿與寧因為生病請假的事情班上已經知道,班上好幾個和鹿家關係近的人透露出是鹿予安害的。
鹿予安和他同桌近一年,雖然話不多,但他也以為他們算的上朋友,可同桌眼神中厭惡不是假的。
他後知後覺的明白為什麽上一輩子回到班上後,同桌不在和他說話。他本來以為是那時候全班都達成一致,約定好不和他說話,同桌才這樣,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鹿予安,你的書呢?”英語老師走到這邊發現鹿予安桌麵什麽也沒有,不耐煩問。他對鹿予安沒什麽好印象,特別是天天被鹿予安欺負的鹿與寧還是他的學習委員,是他難得喜歡的學生。
鹿予安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老師在說話,他坐在最左邊,而他右耳聽力不好,剛剛教室翻書聲音很大,他的注意力在同桌身上。
直到女孩踢了他的椅子,他才意識到老師在和他說話,站起來解釋:“找不到了,老師。但是——”
“你為什麽沒有帶書,和我沒有關係。”英語老師語氣很不好的打斷,剛剛被鹿予安忽視,讓他不開心,他不願意聽鹿予安解釋,隻冷冷道:“既然沒有書,就站在外麵去,不要耽誤其他同學。”
其實可以和別人共用一本的,鹿與寧忘記帶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但是鹿予安站起來,周圍坐著的人看他的眼神冷漠,甚至還有人戲謔的吹了口哨,他知道不會有人願意和他共用一本書。
他不想鬧得太難堪,他記得剛剛轉來這個班上時,英語老師也曾扔給他一張寫滿課後輔導書的書單。
所以他沒有說什麽,直接帶著筆記本站到了教室外。
看到鹿予安站在外麵,同桌才神情陰鬱的把書桌裏多的那本英語書塞了塞。他不後悔會得罪鹿予安,別人害怕鹿予安,可他從小就在爸爸那群狐朋狗友中見過太多鹿予安這樣的垃圾,不過就是仗著身份在家裏欺負與寧而已。
他不怕,與寧心地善良,知道他弟弟智力有障礙,爸爸在監獄,卻還願意把他當做朋友,還請黃老師也將他放到了助學金名單中。善良的與寧是鬥不過鹿予安這種人的。
他要保護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