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大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隨著慕容雪薇被拖拽而去的淒厲嘶喊聲,詭異地消散了些許,卻又沉澱下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她怨毒的詛咒,以及那股瘋狂帶來的不詳。

凰九歌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株在暴風雨後愈發青翠堅韌的孤鬆。她能感覺到,那些先前或質疑、或審視、或帶著幸災樂禍心態的目光,此刻都變了味道。

驚歎,敬畏,甚至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忌憚。

當她邁步準備離開大殿時,原本擁擠的人群,竟不自覺地向兩側退開,給她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那些曾經對她指指點點的弟子,此刻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那雙清冷平靜的眸子對視。

有幾個曾經跟風嘲諷過她的女弟子,臉色更是煞白,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恨不得當場消失。她們低著頭,身體緊繃,隻希望她快點走過去,不要注意到她們。

“凰……凰師姐,”一個聲音有些發顫的男弟子,鼓足了勇氣,在她經過時,低聲而快速地說道,“之前……之前是我們有眼無珠,誤信了謠言,還請凰師姐……大人不記小人過。”他微微躬著身子,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似乎說出這句話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凰九歌腳步未停,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向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那聲音清冷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就是這輕輕的一聲,卻讓那男弟子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他直起身子,看著凰九歌遠去的背影,眼中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回到她那簡陋的小院,院門虛掩著,透出一股熟悉的寧靜。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麵而來,與大殿內冰冷、沉重的氛圍截然不同。金寶“吱呀”一聲從角落裏敏捷地竄了出來,小小的身體在她腳邊親昵地蹭來蹭去,喉嚨裏發出歡快的呼嚕聲,先前因為擔憂而黯淡的金色毛發,此刻似乎都亮澤了幾分,在陽光下閃爍著柔軟的光。

凰九歌彎腰將它抱起,金寶溫熱的小身體貼著她的手臂,柔軟的皮毛觸感帶來真實的慰藉。她輕輕撫摸著它,緊繃了幾日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弛。小院裏的一切都那麽簡單、樸實,卻給了她最需要的安定感。

很快,宗門的“賞賜”便送到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敷衍了事的普通資源,而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送東西來的執事,是個中年男子,平日裏總是一副公事公辦、不苟言笑的模樣,此刻卻堆滿了笑容,腰彎得比平時更低。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托盤,上麵擺放著幾樣物品。上品靈石足足上千塊,堆疊在一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還有幾個玉瓶,裏麵裝著專門用於鞏固築基中期修為、提純真元的珍稀丹藥,丹藥散發出淡淡的藥香,聞之心神一振;甚至還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令牌,令牌上刻著古樸的符文,正是進入宗門核心靈脈區域修煉三日的憑證。

執事將托盤輕輕放在石桌上,對著凰九歌深深一揖,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與之前判若兩人。“凰師……凰師叔,這是宗主和長老會特意為您準備的。”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長老們說了,您心性堅韌,智慧過人,是我玄天劍宗未來的棟梁之才,宗門定會大力培養。”

“凰師叔”這個稱呼,讓凰九歌眉梢輕輕動了動。這是宗門高層對她地位提升的一種認可,意味著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打壓的外門弟子了。她在宗門高層心中的分量,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普通弟子了。

“有勞。”她依舊是那副清淡的模樣,隻是微微頷首。

那執事如蒙大赦,連連擺手說“不敢當”,然後躬著身子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對這裏的唐突,生怕觸怒了這位新晉的“凰師叔”。

慕容雪薇被廢黜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玄天劍宗。那些曾經依附於她、仗著她的勢作威作福的弟子,頓時作鳥獸散,生怕被牽連。縹緲峰一脈,也因此元氣大傷,威望大跌,峰內氣氛低迷,短時間內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整個宗門,經曆了一場短暫的混亂後,迎來了難得的平靜。那些平日裏愛嚼舌根、議論紛紛的弟子,也收斂了許多,看向凰九歌小院的方向時,眼神裏帶著忌憚和敬畏。

凰九歌沒有浪費這寶貴的時光。

她利用那枚令牌,進入了宗門核心靈脈區域。那是一片被強大陣法籠罩的山穀,穀內草木蔥鬱,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靈氣。吸入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體內的真元都似乎變得更加活潑。她找到一處靈氣最為充沛的石台,盤膝而坐,運轉《混沌涅槃經》。周圍磅礴的靈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湧入她的身體,被混沌之力吞噬、煉化、提純。她能感覺到體內的真元變得更加精純凝練,築基中期的修為也在穩步鞏固。

秘境中得到的傳承,那些浩瀚如海的陣法知識和煉丹法門,也在她腦海中一點點地展開。那位大能的感悟深邃而玄妙,許多過去覺得難以理解的符文和結構,此刻變得清晰起來。她白天在靈脈中修煉,夜晚回到小院,便在混沌空間內演練陣法,指尖勾勒出複雜的符文,感受著混沌之力在陣紋中流轉;或者嚐試煉製一些簡單的丹藥,火焰在掌心跳躍,藥草的香氣彌漫。她對混沌之力的掌控也越發得心應手,那些曾經覺得神秘的力量,現在如同身體的一部分。

沐清瑤和葉星辰的傷勢也在宗門的全力救治和凰九歌提供的丹藥下,漸漸好轉。

這日,陽光正好,灑在小院的石桌上,帶來融融暖意。石桌旁,三人圍坐。

沐清瑤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眼睛裏恢複了往日的靈動。她看著凰九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激動:“九歌,你真是太牛了!你是沒看到,當時那些長老的臉,簡直跟開了染坊似的!青一陣紫一陣的!還有慕容雪薇那個賤人,被拖走的時候,那叫一個狼狽!頭發亂七八糟,哭得像個鬼!解氣!太解氣了!”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仿佛又回到了大殿現場。

葉星辰在一旁憨厚地笑著,他的手臂還纏著繃帶,但眼神已經有了光彩。他看著凰九歌,眼神裏充滿了信任和安心:“凰師妹,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真誠的慶幸。

凰九歌看著兩個真心為自己擔憂、為自己歡喜的夥伴,心中湧過暖流。她拿起茶壺,為他們斟滿清茶,茶水碧綠,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她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柔和:“這次,多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傳遞消息,我也不會提前準備。”

沐清瑤擺擺手,故作豪氣:“嗨,謝什麽!咱們這可是過命的交情!再說了,要不是你,我們現在指不定在哪兒呢!”她頓了頓,又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不過說真的,九歌,你那些證據是怎麽弄到的?太神了!簡直是神不知鬼不覺!連我哥都沒查到慕容雪薇竟然藏了那些東西!”

凰九歌隻是神秘地笑了笑,並未多言。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有些底牌,不必都說出來。

經曆過生死,共患難過,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已無需多言。這平靜的日子裏,友情在悄然升溫,變得更加堅不可摧。陽光落在三人身上,溫暖而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