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了正月,田母就吵著要回臨江去。
柳葉說:“你回臨江去幹啥?回去誰又能照顧你呢?你看這裏,吃飯有人給你端碗,睡覺有人給你鋪床,就是上個廁所也比農村方便多了。回去,別說其它事了,就是日常生活用水,也夠潑繁(麻煩)的了!”
田母說:“這裏確實是好,一家人大多都在這裏,我滿心實眼眼的。可是秋深了,葉子總會落下歸根的,不瞞你說,我夢見你爸了,他說已別幾十年了,現在應該在一起了。還說歲數大了,不要再給兒孫們添落梿了!”
柳葉:“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不是我們有時說到爸了,你才會夢到。”
田母搖了搖頭,說:“不是這樣,你們也隻是年三十的時候提了一下你爸,給他留了個位置、擺了一雙筷子上了一杯酒。而我是整個正月裏,有好幾次夢見你爸,隻是在正月裏,大家都圖個喜慶,我也就不說罷了,說了怕給大家心裏添堵。”
柳葉見婆婆去意已決,便想了想說道:“此事體大,我一個人不敢決定,這麽著,等繼承晨練回來,我們征詢一下他的意見,再決定不遲。你看行嗎?”
田母順從地點了點頭,回她的房間去了。
待田繼承晨練回來,吃早餐的時候,柳葉將婆婆的想法及要求告訴了丈夫。
見丈夫聽了後,沒有表態,柳葉追問:“你同意還是不同意,總得表示個態度吧?不然老太太等陣又問了,我如何麵對和回答。”
田繼承:“她前段時間已透露了這種想法,隻是我沒往心裏去。心想,人老了,戀自己的舊窩,也是正常的事。現在看來,媽是鐵了心要回臨江了。”
柳葉:“那你說,咋辦?總不能讓老太太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老屋吧!”
“肯定不行。”田繼承似乎下了決心,說,“反正現在已春暖花開了,天氣也一天天熱起來了,我不如先陪這位老太太回去住段時間,到時依情而定。你嘛,就陪著那位老太太待在這裏。反正兩地又不遠,咱們隨時可用本地小靈通聯係,挺方便的。”
“那就這樣。”柳葉點頭表示同意。
田國趕早載著父親和兩位祖母外祖母來到了臨江小鎮。
小車後備箱塞得滿滿的,都是生活中必須用的東西,如米麵油及少量蔬果常用必備藥等。
本來打算隻是讓父親和奶奶回老屋暫住時日,可是偽婆知道後,也一定要趕著來,其理由是:農村空氣好,自然風景更好,加之民風淳樸,待在那裏更利於老年人長壽。無奈,隻得載上她,反正兩地相距甚近,不想待了,打個電話,隨時都可以接回。
算來兩個老太太,田母今年已八十七歲,柳母稍小點,也已八十六歲了。雖然她倆都是耄耋老人了,但柳母無論是麵容還是精神勁都不像一位年近九旬的老人,已染黑頭發的她,難怪在武都親水平台跟著他人跳舞時,有人還錯認地問她上七十歲了嗎,她裝著不經意間答道差不多吧!
過後,她還暗暗地為自己駐顏有術而高興了好幾天。
相比柳母,田母的身體狀況就遠不如她了。
這也難怪,自解放始戴帽到“四人幫”倒台後所有“分子”的摘帽,在這近三十年時間裏,田母一直都生活在精神和物資的雙重壓抑下,如今能活到這把年紀,也算純屬不易了。
田母這次堅持一定要回老宅,是自知老天爺留給自己的時日不多了。
人辛苦了一輩子,老了圖個啥?不就是圖個人丁興旺家族興盛嗎?另外,作為老人自己,剩下的一點願望,就是能夠壽終正寢,最終埋在夫家的祖墳裏。
現在看到兒子兒媳生活過得這樣舒心,孫子孫女們個個事業有成,就是重孫子輩,也即將有人大學畢業了,她每每想起,心中不免感到自豪。覺得就是到了那邊,也可給死鬼有個交待了。這個家,你撒手走後,我算是給你撐下來了。就算是拉邊套吧,田家這掛大車,也總算走出荒原小道,匯入官家大道了。
一個女人,還能做到怎樣!
有子有孫如此,老身何堪之憂?何戀之有!抽身離去,正是時日!
田國因有事,卸下後備箱所帶的東西後,便趕回武都去了。
臨走,不忘吩咐父親,有事打電話。
現在,留下六十八歲的田繼承獨自照顧兩位年近九旬的老人,此時才感到,有柳葉在,不知自己少操了多少心!到此時,他才真正感到老伴在家中的地位和重要性。這也難怪,平時誰也不注意空氣有多重要,一旦缺了空氣致使呼吸困難時,才知空氣是多麽的重要,多麽的不可或缺!
田繼承在青石板鋪就的小院裏放了一張小圓桌,然後又擺了兩把大椅子和幾把小凳子。
安頓好兩位老媽坐好後,便開始打掃衛生、晾曬被褥、挑水、燒水、做飯。一通忙下來後,早已汗流浹背氣喘籲籲。好在本身體質還算可以,倒也覺得不怎麽累。
此時,正好田繼民從街上走過,見堂兄家的大門開著,便興衝衝地走了進來。
首先發現田繼民進來的田母熱情地招呼道:“繼民娃來了,快,自己搬把椅子來坐。”
“好的,大媽,我自己招呼自己。”繼民一邊搭話著一邊對坐在小桌另一旁的柳母笑了笑,以示尊重。
田母:“這是你柳葉嫂子的母親,也應該叫大媽。”
說完,又指著田繼民道:“這是繼承娃的堂弟,叫田繼民,是本鎮有名的田秀才,編得一手好快板書。”
繼民聞聽,不好意思地笑了,說:“讓這位大媽見笑了,鄉下人,沒見過大世麵,胡咧咧的。”
柳母笑了笑,說:“我聽柳葉常念叨,說繼承有一個堂弟和他最親也最投脾氣,想必就是你吧。”
“正是愚侄。”繼民忙躬身謝過。
有田繼民幫忙,田繼承很快就收拾好了房屋。
又一種新的生活環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