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離開這座耗盡了我青春意氣的城市了,除了不甘和無奈,還能怎麽樣呢?
南地十年,我差不多能完全聽得懂這裏所有的方言俚語,記住幾乎每一條路徑,每一條街街巷巷。
這裏的水瑪瑙一樣綠,島上的植卉四季如碧;沙灘廣闊溫柔,潮漲而沒,潮落而出;商業街上的服裝專賣店,熙熙攘攘,花紅柳綠,沒錢也不要緊,帶上一雙眼睛和一張嘴就行了……所有這些,曾像夏天的海風,將我的青春吹動,現在它們依然如故,而我將回到已十分陌生的故鄉,一個在時間上幾乎停滯的西北小鎮。
這座城市整整耗去我生命中甚為寶貴的十年,我的三十歲到四十歲在這裏忙碌地度過了,消失得無影無蹤。按照現在人們對生命的劃分,這是真正的黃金十年。
那一年初春,家鄉乍暖還寒。我把兩輛大巴和線路轉給了別人。不是做不下去了,實在是這個行業太煩人了,跑客運五年,從來沒有睡過一天早覺,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點睡下,風雨無改,整個人比機器還像機器。好在,五年勞碌,換來了還有些豐厚的收獲,用這些資本,可以做一些想做的事了。
四月,我懷揣著三十萬元積蓄,隨妻弟南下闖明天。說創業有些不準確,因為還不知道會從事什麽業,說闖**也有點兒誇張,畢竟還有點兒目標和方向。發小和各路朋友為我餞行,在鎮上最大的飯店“鳳來居”,大夥兒敬以西鳳大曲為我壯行色。其時,由家鄉通往縣城的小路兩旁桃花灼灼,五峰山上嶄新鬆針的清香直直漫下河堤。
妻弟小我一歲,其實也稱得上發小。小時候,我們一塊兒打架、和尿泥,一起上小學、中學。他比同村青年先一步南下,先是在廣東,再是杭州,最後在這座城市一待五年。在這個海風吹酥的地方,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對於依然在漂泊的打工族來說,他已算半個當地人了。相信隨著時間的延伸,他將紮下更深的根須。
其實妻弟也沒什麽實力,唯一的本錢就是那一米八五的大個頭兒和帥氣的外表,一顆還不算笨的頭腦外加勤快能幹。當然,這些放在哪裏也算一個好男人,足以吸引姑娘了。這些年,他一直在工廠做工,做冰箱組裝,由一線工人做到了質檢小組長。雖然不是核心人員,廠裏的各種信息也看在了眼裏。他強力要求我南下開廠。理由是,一個有開廠實力的人不開廠,活著就是嚴重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