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蓬萊仙境的入口?”孫淩重複了一遍,雖然他心中已經隱約猜到了一點,但確定後,還是免不了有些吃驚。

雲涯子笑著解釋道:“修士也是從凡人過來的,既然是人,便會有上下尊卑之分。”說著,雲涯子深深看了孫淩一眼,“你們都是地仙境的修士,本應隻能看到地仙境修士所能達到的入口,也就是這兩位最開始看到的石門。”後麵的話雲涯子沒有說出來,但是疑問已經清楚的表達出來了,不僅是他,連孫淩自己也是十分奇怪,似乎他真的與這蓬萊仙境格格不入一樣。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們先前所說的石門我一個都沒有看到,隻能看到這個。”孫淩苦笑了一聲,他對於自己真是有些無可奈何了,自從他修道開始,不明白的事情便較常人要多得多,陰邪之氣如此,浩氣長舒如此,如今來到蓬萊仙境,似乎連自己的身體都變得不明白了。

雲涯子仔細盯著孫淩的臉看了又看,好像要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麽,不過他發現隻是徒勞而已,孫淩就如他所說的,表現的十分茫然。可越是如此,雲涯子心中的好奇便越發的重了,這少年到底是什麽人?竟能踏上蓬萊仙境的迎貴之門!要知道即便是遠古時期,能以此門進出蓬萊者,也是鳳毛麟角,在雲涯子的印象中,也不過隻有闡教十二金仙中的廣成子、赤jing子以及人教的玄都大法師前來時,曾走過這迎貴之門。這三人身份不凡不假,但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無上金仙,進一步便可成聖,如此人物方才能通過迎貴之門,而此時雲涯子麵前的這個小小少年,以不過地仙境尚未圓滿的修為,又如何走到這裏的呢?

既然看出孫淩自己也不甚清楚,雲涯子也就沒法再繼續追問,而是引著三人向前走去。便走邊看,不消片刻孫淩便知道傳言不可多信。傳言蓬萊仙島上物色皆白,黃金白銀為宮闕,珠軒之樹皆叢生,可他們走過一路,看到的皆是繁花綠樹,秀山流水,不要說珠軒宮闕,連草廬都沒見到一座。

“不是說蓬萊宮闕樓台林立,鶯歌燕舞聲聲麽?怎麽這地跟還沒開荒的一樣。”虎妞一邊啃著不知哪裏來的果子,一邊撇著嘴說道。“真沒勁,早知道是這麽個破地方,我還不如在外麵等著呢,費半天勁爬上來,就為吃倆果子,而且這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靈氣挺足,但味道實在不怎麽樣。”

雲涯子聽了,臉上閃過一絲慍色。即便他至今尚未摸清孫淩的情況,對其十分忌憚,但是也難以忍受虎妞這般冷嘲熱諷。“夏蟲豈可語冰?看你這女娃年紀也不大,定是未見過什麽,我不與你計較。你口中的宮闕樓台,在蓬萊仙境中數不勝數,但那不過在下層而已。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雖是人教聖人所說,但也是道之聖音。饑民所求不過果腹,凡人追逐不過名利,人仙欲長生,地仙欲逍遙,境界不同看到的也就不同。此地雖然沒有世間

繁華,但是若稱仙境,這裏便可稱的上蓬萊之首。你以為大羅金仙還會在乎什麽宮闕樓台林立,鶯歌燕舞聲聲麽?”

“我雖隻是蓬萊仙境的看門之人,修為低微,卻也可以揣摩出上仙們的心思。以大羅金仙之能,若要在此地修建樓台宮闕,豈不是揮手而為?但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是道,既然存在於此,便有其道理。比如剛剛那叢林木,若是被樓台所侵,你又怎麽會吃到那枚遁果?”雲涯子雖然開始確實有些生氣,不過他畢竟太久不曾與人交談,一旦開口,便有些不可收拾,心中的那絲慍意也消失不見。

“遁果?那是什麽果子?雖然靈氣不錯,但實在不好吃,說是有味道吧,又好像沒有,說是沒味道,但又好像有一點,真別扭。”對於雲涯子的訓斥,虎妞好像完全沒聽到一般,所有的注意力居然都放在了雲涯子口中的“遁果”身上。

雲涯子搖頭苦笑道:“你這女娃!罷了,蓬萊仙境萬年不曾開啟,遁果也存了不少,今日就讓你們三個占些便宜吧。”說著雲涯子率先邁開步伐,虎妞一聽又便宜可占,還是好吃的,一個箭步便跟了過去。

有了目標,一行四人的步伐也就不約而同的快了許多。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雲涯子便帶著孫淩等人來到了一叢矮木前麵。

“這遁果其實本來叫芳華果,”說著雲涯子便引著三人望去,孫淩在那從矮木中看到了六枚紅彤彤的果子,足有拳頭大小,跟剛才虎妞吃的一般無二。“隻不過……”雲涯子賣了個關子,沒有說下去,而是伸手便將那六枚紅彤彤的果子摘了下來。

雲涯子摘下果子後,並沒有分給孫淩三人,而是用一股元氣將那六枚果子就在眾人麵前化去。孫淩眼看著那六枚紅彤彤的果子全部化成了淡淡的霧氣,而後霧氣又慢慢被矮木吸收,繼而在那從矮木中,慢慢隱出一枚青色的宛如青棗一般的果子。這枚青棗般不起眼的果子一出現,孫淩便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雲涯子小心的將這枚青色的果子摘下,放在手心中遞給孫淩。孫淩發現這青色的果子自從被摘下後,周圍便出現了一些淡淡的霧氣,在霧氣的籠罩下,整個果子似真似幻,好像要隨時消失一般。

雲涯子以同樣的手法又取了兩枚芳華果,分別遞給虎妞和薛雪兒,這才繼續說道:“這芳華果乃是蓬萊第一仙果,沒生成一顆,定有六枚輔果伴生,輔果不散,芳華果不出,好似奇門遁甲中的‘遁甲’一般,所以才被後人稱為遁果。”說著,雲涯子又看了虎妞一眼,道:“這才是仙果。”

在雲涯子的吟吟笑意中,孫淩三人將手中的芳華果放進嘴裏,就在這一刻,雲涯子的目光變得炯炯有神。

身形一陣,孫淩猛地醒來,慌忙望向四周,卻見薛雪兒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望著自己,而虎妞已經淚流滿麵。在看雲涯子,臉上的笑意尚未褪去,孫淩這才明白,剛剛

隻不過是一刹那而已。

“芳華果,全名叫做刹那芳華果。想來不用我說,你們已經明白為什麽這麽叫了。”雲涯子望著尚未完全鎮定下來的三人,心中的疑問卻是更深了。刹那芳華,顧名思義,吃了這果子,便會在刹那間將自己的人生重新體會一遍,從出生起,每一時每一刻,哪怕再小的細節都不會落下,俱都會讓食果之人重新經曆。也正是如此,雲涯子才舍得取出三枚刹那芳華果給孫淩三人,他就是想在三人吃完果子後的表情上,看出些什麽。

實際上雲涯子確實也看出了些什麽,不過卻讓他更如墜入五裏雲中。若是讓雲涯子評價孫淩、薛雪兒和虎妞三人吃完刹那芳華果之後的表現的話,那便是不知,不是,真我。

所謂不知,是因為孫淩確實不知,對於他自己的身體,他有太多的疑問,而這些疑問不僅他不知道,更沒有人可以為他解答。而對於薛雪兒,則是不是,也就是說薛雪兒並不是薛雪兒,至少不完全是。這點雲涯子看的十分清楚,最起碼,薛雪兒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其中缺了些十分重要的東西。而虎妞的形象則在吃完刹那芳華果之後,讓雲涯子大為改觀,虎妞就是虎妞,無禮放肆也好,貪吃貪玩也好,淚流滿麵也罷,她便是她,她也沒有絲毫想要隱藏什麽,甚至因為虎妞抓著雲涯子的衣袍擦眼淚,還讓雲涯子多了幾分欣賞。

“多謝前輩!”孫淩和薛雪兒兩人躬身向著雲涯子施禮,重新經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孫淩心中仿佛被五味陳雜塞滿了一般,有些堵,卻說不出來為什麽。可想想又仿佛看透了一般,輕鬆淡然,卻總還有一絲揮不去的疑問。可不管如何,孫淩都知道這枚刹那芳華果對自己的好處是無以估量的,最起碼他相信若是在進階地仙境之前吃到這枚刹那芳華果,定然可以輕鬆度過化虛一劫。

實際上,孫淩太小看這刹那芳華果了,若真是隻能助人度過化虛一劫,又怎麽可能稱的上蓬萊第一仙果?所謂修道修心,任何有“道”之人的“道”,都是在他的經曆中產生的,以心所悟,虎妞永恒的黑暗,孔皓飛絕對的黑白都是如此。而這刹那芳華果可以讓修士在刹那間將自己的一生的經曆重新體會一遍,將一生領悟融入一點,這分明是給了修士一個絕佳的悟“道”機會,稱之為機緣也不為過。

“呃……那個……”孫淩禮畢起身,發現虎妞突然變得扭捏起來,這與她平日裏的形象簡直如若二人。

“哈哈哈哈,”雲涯子大笑起來,“我剛想誇你說話行事盡顯真我,怎麽此刻變得這般拘謹起來?”

雲涯子的話讓虎妞大為惱火,忍不住大聲咆哮起來:“奶奶的,臭道士,少倚老賣老,小爺天生麗質,哪裏需要你誇。那個……”虎妞忍不住臉紅了一下,“小爺欠你一個人情。”說完,虎妞瞥見孫淩臉上竟也有笑意,抬腿便向他踹了過去:“笨蛋淩,在笑小爺劈了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