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三天後,中原雅治隻有一個想法——

小學生真好混。

“我是天才。”

他一邊把自己得來的獎勵塞到嘴裏,一邊一本正經的對檢查作業的鬆田陣平說,“我覺得我可以跳級。”

“跳級?”

鬆田陣平張嘴含住中原雅治遞過來的棒棒糖,“你才上了幾天學,怎麽就飄了?”

“我沒飄。”中原雅治盤腿坐在他麵前,“我今天被挑釁了。”

鬆田陣平挑起眉,“怎麽?”

“我被學校隔壁的幼兒園小鬼用蔑視的眼神打量了三分鍾,他說我解開的算術題他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鬆田陣平:“……?”

中原雅治咬牙,“他說我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就跳級給他看!嗷!”

中原雅治的腦門又受到了暴擊。

鬆田陣平將作業放下,胡拉著中原雅治的腦袋,“自己都是個小鬼,還叫別人小鬼呢?你既然說是幼兒園的孩子,那他起碼比你小兩歲,他說的話你也要計較。”

“但是那個孩子……”中原雅治委屈抬頭,“和別人不太一樣。”

鬆田陣平托腮,“怎麽不一樣法?”

他是天才。

中原雅治坐正身體,

“他叫齊木空助。”

“一個一眼在人群中發現我,要和我單挑的討厭小鬼。”

***

齊木空助,穿著藍色的幼稚園校服,頭頂帶著贏其他小朋友得來的麵具,在等待媽媽的放學時間用看透人間的不屑眼神注視著人群。

嗬,就算我擺出了這麽高深莫測的表情,大人們也隻會覺得我是個在裝酷的可愛小孩。

沒錯,他的中二病要比其他人來得早,全部心聲都在演繹眾人皆醉我獨醒。

就算被媽媽拉著手走在街上,也無聊的要把過路人分析出三六九等,

“呐媽媽,我明天也要來上學嗎,同齡人簡直比小狗還要笨,我要陪他們玩到什麽時候?”

“空助,不可以這麽沒禮貌哦。”

“那他們就像未開化的猴子一樣。”

“猴,猴子?”

“每天隻會吱呀亂叫,不是哭鬧就是搶別人的東西,果然還是楠雄更……”

“所以小學生真的很好騙,我隨便解開了幾道高年級的數學題,體育課用戰術贏了對麵組,他們就要推崇我當孩子王啦。”

一道活潑的聲音莫名清晰的鑽進了齊木空助的耳朵。

人群之中,相對走近的兩個孩子命運般對視了。

他們空中交匯的視線碰觸出熱情的火花。

以上,僅是齊木空助一人的想法。

他的眼中,麵前走來的白發孩子與所有同齡人格格不入,不管是洋洋得意的神情,還是那副伶俐麵孔下的睿智和冷靜。

同類。

齊木空助的心髒怦怦直跳,

一個在裝蠢的同類!

於是第二天,他就在放學時偷溜出老師的視野,興致勃勃的等在小學邊賭中原雅治。

***

“我和他連比了三十二場!”

中原雅治抓狂的撓頭,“還是他媽媽找到他才結束了這場戰爭,我的英名差點兒毀了!”

“也就是說你差點兒輸了?”

“……對。”

“噗,哈哈哈哈哈……”

卷發青年笑得肩膀亂顫,“你們,哈哈哈,一個小學生,一個在上幼稚園,大戰了三十二回合,你還要輸了……”

中原雅治呆住,才意識到這種行為有多傻,他的臉皮肉眼可見的紅了,“鬆田哥真討厭!”

“好了好了。”

笑夠了的鬆田陣平摸了摸中原雅治的頭,“抱歉,不該笑你,跳級的事等你再大些,若是還堅定想法的話我也會支持你,但是現在,你就享受自己珍貴的輕鬆時光吧。”

“那……”

“還有,”鬆田陣平正色,“明天周末,我們去橫濱吧。”

***

心心念念,中原雅治終於坐上了去往橫濱的列車。

他小幅度晃著腿,鬆田陣平坐在他的旁邊,看他忍不住雀躍的模樣失笑,

“你的哥哥在哪裏工作?”

“他好像在賣珠寶,具體位置我不知道…我也不太懂。”中原雅治有些心虛,“不過聽說他的公司在橫濱數一數二。”

“那他很厲害啊。”

“對,他又努力又上進。”中原雅治吹起來,“而且我哥哥工作之後品味都好起來了,穿得又貴又帥氣,我覺得他的臉也很吸引女孩子。”

鬆田陣平嘴角一抽,“別光記住萩的話啊你。”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鬆田陣平還拿著橫濱的旅遊雜誌問雅治有哪裏想去的,

“好像都去過。”中原雅治說,“但是花錢的地方沒去過。”

“那見完哥哥我帶你去。”

忽然,中原雅治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窺探視線。

他轉頭望了望,沒發現什麽奇怪的人,直到達裏爾抬起細長的指骨指向一邊,“是他。”

中原雅治的視線便有了焦點。

那是一個模樣清秀的少年,柔軟的茶色頭發搭在耳旁,眼睛像是蜜糖般清澈,他穿著淺色的衣服,整個人看上去明亮又清爽,懷裏抱著一個寵物包,包裏蜷著一隻三花貓。

誰?

中原雅治打量了一下他,而少年冷不丁對上他的視線,條件反射的別過了頭,又發覺這欲蓋彌彰的模樣太刻意,於是抱歉的對雅治笑了笑,

那是一個,很溫暖柔軟的笑容。

好像有點兒眼熟,但是果然沒有印象。

中原雅治轉回了頭。

然而下一秒,那道視線又黏在了他的身上。

中原雅治:我這麽招人喜歡嗎?

“雅治,你真的對他沒有印象嗎?”達裏爾語氣莫名的問道,

中原雅治用眼神示意:我能有什麽印象?

那個少年周身的氣質幹淨到不可思議,和中原雅治接觸過的任何人都不同,有這樣鮮明特點的人,他覺得自己不會記不住。

或許是因為雅治的警覺,那道視線變得隱晦且克製,中原雅治不自在的往鬆田陣平身邊湊了湊,

“怎麽了?”

“有些冷。”

鬆田陣平揪了揪自己的領子,猶豫了一下,伸手把雅治攬進懷裏,“好了,這樣就不冷了。”

***

到了橫濱,中原雅治兩眼開始摸瞎。

他沒有任何黑手黨成員的聯係方式,外科醫生和公安官都是抱著處理完事情就再也不見麵的心理,沒有給他留一點兒情報,

但是怎麽說……

中原雅治看著行人頭頂上的數字,

黑手黨的人,向來比普通人短命,

而在很早之前,中原雅治就發現一個特點,

他見過的港口mafia的成員裏,有百分之八十會在同一天死去,這個日期重複率太高,讓中原雅治很早便意識到,那天會有天災一般的大事件。

而這個日期也成了他分辨裏世界人所屬組織的標誌。

“這裏。”中原雅治指著地圖上五座地標一般的建築物,“我哥哥的總公司。”

鬆田陣平湊過腦袋來看,“……那還真是大公司啊……”

“永遠不會迷路對吧。”

“那我們現在是先去酒店,還是吃東西?”鬆田陣平拉緊了雅治的手,“又或者你要立即去找哥哥?”

真溫柔啊。

中原雅治看著他的臉,

一個孩子的要求而已,他卻全程都在尊重的問著我的想法。

“餓了。”中原雅治拍拍肚子,“都癟下去了。”

“那我們去吃東西。”

“M記可以嗎?”

“我們約定過得吧,那個隻能兩周吃一次。”

中原雅治失落低頭。

鬆田陣平輕笑著說,“不過這次破例。”

***

M記裏,中原雅治盯著透明玻璃外的人群,眼睛飛速掠過他們頭頂的數字。

達裏爾蹲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手指順著雅治的視線點來點去,還滑稽的配音道,“嗯,這人是黑手黨,這輛新到的車也屬於黑手黨,這麽一數我被黑手黨包圍了。哎呀,這人好像見過,這不就是中也留下來照顧你的屬下嗎?”

中原雅治眉頭直跳,“你無聊這種地步了嗎?”

“因為你的想法太好揣測了。”

“胡扯,隻是你太熟悉我了而已。”

中原雅治沒有急著去見中也。

他認為自己來到橫濱的事,一定會被中也得知。

就憑他衣領上的定位器。

中原雅治抓起口袋裏的迷你裝置,他覺得中也可能不會用這種手段,那麽往自己身上粘這種無聊的小玩意兒的一定是太宰治。

雖然他現在沒有那個自信去篤定的說中也一定會來見他,但……萬一呢?萬一中也忍不住呢?

說什麽讓我去光明世界當一個幸福的孩子。

中原雅治攥緊手,一把捏爆了定位器。

不要一味的推開我啊,中也……

像是這聲互換得到了回應,人群中終於出現了一抹亮色。

他坐在黑色轎車中,搖下的車窗一點點撤去陰影,將光照到他的臉龐。

中原雅治眼神一亮,趁鬆田陣平去點餐的功夫飛快跑出了店門,看準那輛轎車就衝。

中原中也一頓,立刻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他轉頭向司機吩咐了句什麽,中原雅治看出他是要走。

中原雅治急得差點兒跳腳,他知道若是中原中也有心躲自己,那麽下次見麵一定遙遙無期。

停靠的車輛開始啟動,中原雅治一咬牙,扒住護欄跨腿就翻,“中也!我得絕症了,你這回要是走了,沒準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不知究竟是中原雅治危險的舉動起了作用,還是那句喊話真的戳中了中原中也的痛點,他在汽車還沒停下時就拉開車門跳了出來,隨後氣勢洶洶的朝雅治走來,

“你在說什麽胡話啊!這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

他如此神采張揚,連怒容都能感覺到真心。

中原雅治在他下一聲斥責說出口前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少年被衝力推得後退了一小步,他睜大眼,整個人都有些發怔,

“我不是說過讓你聽我把話說完嗎,你怎麽還跑了。”中原雅治悶聲道,

中原中也渾身一僵,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帶上了啞意,

“你不是…不想要我這樣的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