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明麗深邃的輪廓, 金發如太陽一般耀眼,眼睛像中也一樣漂亮。

魏爾倫。

麵前的男人,是魏爾倫。

中原雅治在認清這點後, 心中下一子升起了憤怒。

但是,他麵上卻非常平靜, 平靜到讓雅治自己都覺得意外的地步。

原來如此……

中原雅治恍然的想,

如果還未想起第一世,那麽他現在說不定會毫無理智的撲上去, 或者恐懼的哭出來, 再或者手足無措大腦一片空白。但此時他的心情明明也是驚濤駭浪, 卻一直警告著自己:要隱忍,要克製,要表現出氣定神閑的模樣, 不要將弱點和負麵情緒暴露,這樣對方才不會看輕你,這樣你才不會像任人拿捏的螞蟻一樣被動。

是月彥。

是月彥教會的他怎麽和人相處。

中原雅治腦海中忽然就出現了老師的臉, 他仍然不習慣稱呼那人為鬼舞辻無慘。

這一點,竟然用在了這裏。

“你的模樣也不屬於隨便在大街上揪個人就能撞上的。”魏爾倫彎起嘴角, “我其實很喜歡你的睫毛, 因為它不是黑色的,你的淺色眼睛也和常人不太一樣。你應該很容易讓別人心軟吧。”

中原雅治舒展開眉宇, 一副很是鎮靜的模樣,他這張稚嫩的臉做這個表情有些微妙的滑稽,“如果我有雙胞胎兄弟,你怎麽確定自己當初沒有找錯人?”

“那樣狗血的事情不會被我碰到吧, 難道你們把互換人生當樂趣嗎?”魏爾倫輕快的說道。

沒錯,魏爾倫的心情不錯。

中原雅治悄然觀察著他的神色,

發現自己殺死的目標又活著出現在眼前之後,這位能力卓絕的異能者隻是在不可思議和感興趣。

因為我和他沒有仇。

中原雅治想,

我根本不認識他。

如果他不是殺人成癮的惡魔,那場麵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而現在可是露天的餐廳,雖然不是吃飯的時間,但周圍仍有零散的食客,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一百米遠外就是貿易商場,人流不少。

魏爾倫不是瘋子,他的稱號是暗殺王,不是橫行的暴徒,完美的暗殺王不會在這裏堂而皇之的引起**。

除非有人不知死活的激怒他。

“雅治,你認識這位外國人?”鬆田陣平出聲道,魏爾倫也轉頭看向他,

中原雅治一邊動作迅速的拿起桌上的披薩往嘴裏塞。一邊麵不改色的說著,“認識,見過一麵。”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會引起魏爾倫感官上的反應。

“僅是見過一麵嗎?”魏爾倫惡劣的又問道,等待著雅治的回答,

中原雅治囫圇嚼幾下咽了食物,補充說,“見了一麵,還送了我大禮,他為了我哥哥來的。”

“你哥哥的業務真廣泛啊。”鬆田陣平感歎。

中原中也是個寶石商。

看衣著還有配備的豪車,他應該是成功的寶石商,生意做到外國人那裏也不是稀罕事。

鬆田陣平又下意識的自我補全隱言了。

“你好,我是鬆田。”

“魏爾倫。”

兩個人敷衍的自我介紹了一下。

但鬆田陣平看著雅治,總覺得那孩子的神情與以往有些不同:“你慢點兒吃,你像是餓了三天一樣。”

中原雅治點頭。

下一秒,魏爾倫坐在了他的身旁,把手肘往椅子上一搭翹起二郎腿,以一個十分舒適自然的姿勢打量著雅治。

他的氣息一下子靠近了中原雅治,雅治在他身上卻沒有聞到任何標誌性的味道。

雅治一時愣神,又不可抑製的根據這點兒細節想到了中也。

中原中也加入港口mafia後為了應對客戶,有時會噴香水。

對雅治來說,那是格外陌生的味道,他以前隻會在中也身上聞到清爽的皂角味,或是火拚之後的煙塵和硝煙味,又或是夏天裏淡淡的汗味。

但香水的味道如果從中也身上散發出來,也就是令他感到親近的味道。

中也……

魏爾倫有和中也碰過麵嗎?

“小朋友,吃飯要文雅一點兒,不然別人會不喜歡的,晚上還會被小鬼帶走哦。”魏爾倫說。

還沒等雅治開口,鬆田陣平就開始護短了,“這位先生,嚇唬小孩子就沒意思了。”

而且中原雅治雖然吃得急,但一沒有弄髒臉頰和衣服,二沒有發出奇怪的聲音。

魏爾倫微微眯起眼,他那張臉做任何微表情都容易令人看癡,“你是他誰?”

“我是他哥哥。”

魏爾倫驚異的稍稍提高了聲音,“你是他哥哥?”

“怎麽?”

“這孩子被認親了?”

“對。”鬆田陣平肯定道。

可不是被認親了嗎?

中原雅治是大明星的朋友家的孩子,是他母親那邊親屬的遺孤。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連鬆田陣平就要驚歎緣分的奇妙。

魏爾倫的臉色有些怪異,“……我的情報過時了?”

“什麽情報?”

“我以為這孩子現在還跟著中也生活。”

“他們的確還有聯係,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雅治,你飽了?”

中原雅治終於填飽了肚子。

魏爾倫的表情有些難以分辨,他突然挑起別的話題,“你是警察嗎?”

鬆田陣平一愣。

“你手上的繭和日本警校訓練出來的那些人一模一樣,不得不說,你們還真是好認。”

“……”鬆田陣平皮笑肉不笑。

“真有意思。”魏爾倫語意不明道,“這樣的話,這孩子不會因為自己的家長而備受抉擇的煎熬嗎?他受到的教育又是怎樣的?”

那可是白天的警察,和黑天的黑手黨啊。

這人怎麽陰陽怪氣的?

刺毛的鬆田警官張口想懟些什麽,魏爾倫卻輕笑了一聲,他不想再浪費時間,於是伸手攬住雅治的脖子,身高優勢帶給了雅治絕對的壓迫感,“小朋友,我們還有事情要聊,記得嗎?”

那雙視線下垂的眸子裏含著濃濃的暗示和警告。

中原雅治反而在懸在頭頂的刀落下的一刻心靜了下來。

順著魏爾倫的話離開才會沒事。

他不知道魏爾倫究竟有怎樣的能力,是否真的會隨心所欲的殺人,是否能夠殺人於無形。

“能哦。”達裏爾好像看出了雅治的想法,竟然好心的提醒道,“鑒於你死在他手裏一次,我可以給你個小提示,魏爾倫殺你的時候很囂張,但他完全能在不破壞皮膚和肌肉的情況下將人的骨骼砍碎,沒錯,就像把你四分五裂一樣。”達裏爾張開手臂,“那個時候,被殺的人會軟綿綿的失去支撐,可以彎折成任何形狀。”

中原雅治想要拖延的心立刻就熄了。

他定定的看著鬆田陣平,暗自繃緊了神經——絕不會置他於危險之中。

中原雅治作出剛剛回想起來的模樣,對魏爾倫說,“是哥哥說的要交給你的寶石嗎?”

中也的寶石商身份真是便利。

“是啊,是藍色的。”

“不遠處的商場裏就有門店。”

“你去讓他們給我拿嗎?”

“對,我有哥哥的許可。”中原雅治不動聲色的和魏爾倫編故事,“但是,需要去倉庫。”

魏爾倫笑了。

像是開始對雅治滿意,他的笑容多了幾分深意,

他湊近雅治的耳朵,“你是中也教出來的嗎?撒謊的小孩子是沒有糖吃的,但是撒謊成真的小孩子能得到更多的糖。”

中原雅治汗毛都立起來了。

他抿緊唇不作聲,鬆田陣平看出了些異樣,“雅治,你要幫哥哥招呼客人嗎?”他先是誇讚,“真了不起。”然後說,“我跟你一起。”

因為雅治稍不留神就被綁架的那一事件,鬆田陣平對此格外上心。

他們去了商場,鬆田陣平牽著中原雅治的手,身旁跟著一個不分距離的魏爾倫。

中原雅治走著走著,突然訝異的抬眸看向鬆田陣平。

而卷發青年隱晦對他使了一個眼神。

他的食指借著牽手的動作,在雅治的手背上有節奏的輕點著,那動作掩在親密的舉動中,誰都沒有發現。

是摩斯密碼。

鬆田陣平在問雅治究竟出了什麽事。

因為他的職業是警察的關係,鬆田陣平會即興教給雅治一些知識,國際求助手勢,求救信號,求救字符,這些都是簡單且必要的,而除了這些,他還教了雅治能夠秘密傳輸信息的摩斯密碼。

中原雅治回道:沒事,隻是哥哥的客戶,我害怕外國人的長相。

所以才會不自在。

鬆田陣平:有事一定要說。

鬆田陣平:我保護你。

我當然知道你會保護我。

中原雅治緊了緊手指。

但是,有些保護是無謂的犧牲,是不值得的。

商場裏人很多,一樓是成片的珠寶店,中原雅治走到中也管理的那家,從衣服內側掏出了掛在脖子上的寶石項鏈。

這是中也給他的,中也說,有了這個,他的下屬都會聽從雅治,都會保護雅治。

“我們要去倉庫。”中原雅治說。

銷售員短暫的怔了一下,“好的。”

他們讓鬆田陣平暫且在休息區等待,領著雅治和魏爾倫乘上了去往負一樓的電梯。

電梯口,中原雅治拒絕讓銷售員進來,“這屬於客人的隱私,我們不想被打擾。”

銷售員什麽都沒說,關上了電梯門。

他轉眼就對前台示意,那位前台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試圖聯絡中原中也。

***

電梯裏,一切偽裝都撇去了。

魏爾倫環胸靠在扶手上,“好了,這裏已經沒有外人了,雖然電梯裏還有監控,但並沒有什麽用。你要問我什麽呢?”

中原雅治回頭,用和他幾乎一樣的語氣說道,“這話應該我問才對,是你要和我單獨聊聊。”

“那好吧,糾結這些都沒有意義,那麽我們要一問一答嗎?”

“真好笑,你覺得我有資格和你談條件嗎?”

“不要誤會,我還是很講道理的,情報之間的等價交換講究信任,因為相互交流的兩個人最好是在冷靜的狀態下,那樣才能保證情報的真實和完整性。唔,雖然你肯定不相信我。”但是他也不在意。

中原雅治盯著他。

下一秒,電梯門打開,魏爾倫長腿一邁經過雅治的身邊,雅治突然覺得脖子一緊,原來是魏爾倫漫不經心的揪住了他後頸的衣服,把他提溜了起來。

魏爾倫拽著一個物件般把雅治帶出了電梯。

中原雅治條件反射的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

“這裏好像也有監控。”魏爾倫掃了一眼倉庫的布局,隨後砰一聲,角落裏的監控掉了下來,“好了,現在是絕對私密的環境了。”

魏爾倫把雅治一丟,這一舉動並不溫柔,但令他意外的是,雅治竟然穩穩的落在了地上,那是出色的對身體的掌控能力,對他這個年紀來說格外不可思議。

“咦?中也還教你打架嗎?”

中原雅治嗆聲,“中也教我的你數都數不清。”

魏爾倫隨意的坐在一處空****的貨架上,暫停了閑聊,“你是怎麽活過來的?”他歪了下頭,“或者說,其實你當時沒有死,你用障眼法騙過了我?”

那麽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演技真好。

“還是,你其實騙過了所有人?”

那麽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真是可憐。

“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你,你為什麽殺我。”中原雅治神情冷淡,“我惹到你了嗎?你說你是中也的哥哥,是因為我做了什麽傷害中也的事嗎?”

“錯,恰恰相反。”魏爾倫說,“你和我沒什麽關係,但是,你和中也有關。我的弟弟是因為你才留在橫濱,留在港口mafia的。”

“……”中原雅治睜大眼,“……哈?”

“從大體上說,中也是為了羊加入的港口mafia,但他對你做得要更多,而在港口mafia裏,又有一些所謂的‘同伴’給予中也希望,讓中也不想離開。”魏爾倫說得認真,“我的弟弟應該是自由的鳥,他要和我一樣,不為任何組織低頭,不為任何緣由停下腳步,我們可以去世界的任何地方,不受情感和世俗的約束。”

中原雅治凝視著他,定定道,

“你說的,是居無定所,飄無所依。”

“嗯?”

“你說的,是沒有歸處,沒有回家的方向。”

“家?”魏爾倫笑了,“那是什麽?隻有人類才會有吧。”

“中也是人。”

“他不是。”魏爾倫的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你們人類無法理解我們。你們不能體會到我們的痛苦,擁有這幅相貌,擁有文字和語言,也曾天真的以為自己擁有朋友,卻永遠無法得到同等的對待,他們隻會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理解我的苦衷。身在族群,卻孤單冰冷得好似身在地獄。”

這家夥……

中原雅治微微睜大眼,

“我想起來了,你還不知道我的身份。”魏爾倫的聲音猛地下沉,像是特意用這樣沉重的語氣說接下來的話,“我出身於實驗室,是人造的可控特異點。”

“和中也的身世一樣。”

“異能力由人心控製,而人心的力量是有局限的,於是他們創造了假的人格。我就是那個成功的案例,這份研究資料被日本得到,由此誕生了中也。”

“所以,中也是我的弟弟,我是他的哥哥,唯一理解他,為他而想的哥哥。”

“人造……異能?”

這世界還擁有這種技術嗎?

中原雅治臉色有些發白,“你的意思是,人格由人創造,由人所編撰,由人所控製嗎?”

魏爾倫似是有幾分滿意,“看來你理解了。”

“就比如我對國家的忠誠其實不是我自身而發的忠誠,是別人輸入的程序、”

“很意外,你這麽小卻能理解這麽深奧的東西,不會和太宰君是一類人吧。”

中原雅治僅是驚詫了很短的時間,“我理解了,但我並不相信。”

魏爾倫愣了一下,

“我甚至覺得你說的是謊言。”

魏爾倫的嘴角耷了下去。

這個反應有些像是被說中了隱藏的秘密,所以產生了不悅。

即使中也也說過他或許不是人類的話,但中原雅治難以相信,冰冷的字符串能創造出那樣生動的人格。

“難道你現在為中也所想的心情也是人為編撰的嗎?”

“那倒不是,因為我殺死了自己的創造者,已經擺脫控製了。”

“所以你們也是可以自發生出情感的。”

魏爾倫有些沉默,

“所以中也的情感,也是不可忽視不可否認的。”

“的確如此。”金發男人摘下帽子,拍著不存在的灰塵,“但是,有些情感是有害的,是妨礙他的。”

這個人……

中原雅治有些窒息,

這個人完全不懂情感。

他對情感沒有敬重,隨心所欲的將情感劃分為有用和無用。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情感。

他完全不懂啊——

他隻是在自怨自己的身世,他把自己困在孤島。

“說完了,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我可不是耐心泛濫的好人。”魏爾倫把帽子重新戴上,“你是怎麽複活的?”

中原雅治頓了一下,“……因為我瀕死時覺醒了異能力。”

“噗。”魏爾倫突然笑了,“你,覺醒了異能力?”

他的眼神多了絲危險的興致,“你是說你覺醒了不死的能力嗎?我可以現在就試驗一下嗎?”但是他很快又說,“算了,我還沒問完,一會兒再試驗也不遲。”

果然。

雅治緊張的蜷了蜷手指,讓鋒利的指甲戳進皮肉保持冷靜和清醒,

魏爾倫沒那麽好糊弄過去,他還是有殺心。

“還有一個問題。”魏爾倫好整以暇的擺出了聽故事的姿態,“中也是什麽樣的人?”

“什麽?”

“這個問題我其實想問另一個人的,那人叫白瀨撫一郎,是他收留了中也,我認為他能更全麵的記錄下中也的過去。”魏爾倫如同關心弟弟的兄長一般,“不過,我聽說他的性格一般,我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

“……”中原雅治竟然聽出了真誠。

他抿了抿唇,“中也……是個極富責任心,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優秀的人。”

“嗯,不出所料。”魏爾倫眼裏含著笑意。

中原雅治試探性的問,“你這幅打扮是要做什麽?”

或許是因為不把雅治放在眼裏,魏爾倫並沒有隱瞞,“我要殺掉旗會。”

?!

中原雅治瞳孔一顫,

“這是我計劃好的順序,最開始是你,不過在你這裏出了點兒錯。”魏爾倫無所謂道,“不過沒關係,錯誤很快就會被糾正。”

“你見過中也嗎?”

“見過,他被我打進了牆裏。”

被……打進了牆裏?

“中也……難道沒有悲傷和憤怒嗎?”

“有啊,他像野獸一樣失去理智。但這是他要體會的,隻有這樣他才能蛻變。”

“……”

耳邊似乎傳來了一聲轟鳴,那是大腦在驚怒下一瞬罷工的證明。

中原雅治緊緊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連殺氣都沒怎麽釋放,因為他覺得我構不成威脅。

往好處想,現在魏爾倫在這裏,黑衣墨鏡黑帽子,一幅港口mafia內“郵差”的裝扮,就代表旗會那些人還沒事。

所以,旗會成員是被他殺死的。他們統一的死亡時間,是魏爾倫造成的。

所有和中也相關的人都會被殺死,中也會失去一切,變得獨身一人。

想通這點,中原雅治氣笑了,

“你說沒有人理解你,那是因為你把自己困住了。不把自己的心敞開的話,又如何讓別人走進來呢。”

中原中也熱烈且坦誠,溫厚且感恩,忠貞且不渝。

“我為什麽要聽一個小孩子的說教?”

魏爾倫迅速的出現在雅治麵前,幾乎能用閃現形容,他一把掐住雅治的脖子,沒有用異能,而是純粹的物理攻擊,將孩子按在了地上,

成年人的手掌很大,即使有角度限製,他也幾乎把雅治的脖子完全圈住,

那力度讓雅治覺得自己在一台碾壓機的處理板上。

與窒息一度傳來的,是頸骨斷裂的聲音。

下一秒,魏爾倫的胳膊掉了下去。

***

鮮血淅淅瀝瀝的淌了雅治一身,魏爾倫反應遲緩的看向自己大臂的斷口。

傷口在剛出現時,並不能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但視野傳輸的信息真是無比,魏爾倫轉動眼眸看向被自己按在身下的孩子,卻發現他的額角鼓起了幾道青筋,像是因為憤怒,像是因為痛苦,

“滾!”

這一聲吼含著令人心驚的力量。

“你殺了我一次,還要輕描淡寫的殺我第二次嗎?!”

“你這種人,對生命沒有一絲一毫的敬重嗎——?!”

隨著青筋蔓延的還有眼底的血絲,中原雅治一把扯開脖子上的斷手,另一隻手臂大幅度的揮展開,

強烈預感到危險的本能讓魏爾倫向後跳開,空氣中似乎有什麽細不可查的東西劃過,緊接著,比眼睛眨動還要短的時間內,一台貨架像被什麽憑空割裂,但那裂痕太細太小,砍斷的速度又過快,所以它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倒塌。

魏爾倫捂住失血的手臂,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地上的孩子撐著地麵起身,脖頸處不自然的扭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打偏了?”達裏爾喃道,“你放過他了嗎?我以為你要殺死他,難不成害怕下地獄?”

“不是!”中原雅治厲聲道,“我隻是手生打偏了。”

這個人如果沒有靈魂的話,連在地獄裏懺悔都做不到。

這個人如果得不到懲罰的話,死去的那些冤魂又要如何?!

“你……”

魏爾倫被中原雅治突然的暴起和異變驚住了。

“你在和誰說話。”

“在和死神。”

中原雅治的聲音輕微顫抖,他的每一個指尖都延伸出絲線,他模仿著累戰鬥的姿態,

“我在向死神哀訴,為什麽悲劇要卷向一個人,為什麽不能給他安穩和光明。”

我敬愛的兄長,又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悲慟呢?

“死神?”魏爾倫諷笑著,“像童話故事那樣,你和死神簽訂契約重回人間了嗎?”

“那我要羨慕你。”

“因為你有靈魂前往彼岸,還有機會得到死神的青睞。”

“以及……”他的藍色眼睛泛出冷冽的寒光,“我再送你去見死神吧。”

他控製著自己的身體密度,讓它變得無比堅硬,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襲向雅治,將他踹進牆裏,像對待中原中也那樣,

“剛剛隻是大意,你以為你覺醒的這點兒異能可以打敗我嗎?”

金發的高個子男人站在牆壁的裂痕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雅治。

他露出對神的蔑視來,“如果這世界真的有死神,那我也是不信的。”

他不信仰神明,不信仰任何人。

他或許連自己都不信。

一道強烈的氣流衝過,

魏爾倫被突然出現的人影踢向別處,

赭發少年踩在他的胸口,嗓音不知為何十分沙啞,“你這家夥又在做什麽啊——?!”

牆壁裏,中原雅治被一個男人挖了出來,

那個男人用最標準的姿勢抱著雅治,輕柔的拂去落在雅治頭頂的碎塊,“本機監測到了你的兒童機的信號,帶中也大人趕過來了,幸虧本機發現得及時,若是等銷售員聯係中也大人,我們肯定堵不到魏爾倫。”

亞當露出麵對孩子的溫和笑容,“不要害怕,孩子應該受到優先保護,本機的第一行動準則是保護人類,你的安全就是我的使命。”

他的身後,白瀨鬼鬼祟祟的探出頭,然後他罵了一聲髒話,

“混蛋中也騙我!你根本就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