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傻瓜鳥說的, 大家都知道前任羊之王的弟弟救了大家之後,中原雅治就預感不妙。

他太矚目了。

矚目便是大家注意到了他,記住他的臉, 記住他的名字,並會口口相傳, 讓信息長了翅膀一樣飛, 他的影響力擴大到了一定地步。

中原雅治倒不知道被掌管命理的神發現了會怎麽樣,他也不明白掌管命理的神有什麽用。

如果人的命運由神監管的話, 那麽那些非自然死亡為什麽, 千年之前出現的鬼, 為什麽又能存活於世,不會被降下神罰。

“雅治,你做夢呢吧, 應對官方?你才多大?”

麵對白瀨快噴火的眼睛,中原雅治呐呐,“我光想著救人, 沒想這麽多……

“是,反正你好心多到沒處放。”白瀨站起身, 不能對雅治動怒, 就泄憤似的往地上的人身上踹了一腳。

雅治:“喂……”

“我就打他,這小子剛剛差點兒崩了我, 我管他是不是中了什麽精神攻擊。”白瀨俯身撿起掉落的手槍,繞著手指轉了兩圈,

雅治提醒他,“小心走火。”

話音未落, 一聲槍響。

中原雅治看著屋頂上的彈孔,“白瀨哥!你能不能安穩一點兒?”

“哈?你怎麽教訓起我來了?”

他們並沒有吵鬧多久, 因為現在的場景明顯不適合。

白瀨把窗戶打開,往下麵望了望,“雅治,趁現在,我們從後麵逃走吧,前門這會兒估計堵滿了警察,我最討厭應付那些家夥了。”

中原雅治垂眸往他手裏的槍上一瞄,“你怕他們以非法保留槍械的罪名拘留你?”

白瀨撫一郎即使被勒令在工廠打工,也沒有放棄收集金錢和武器,他想再現羊。

“隨你怎麽想,反正我對警察厭惡到了極點,看到他們的製服就作嘔的那種,你走不走啊。”

中原雅治撇頭,“我不走。”

他不能走。

走到陽光下便必須撤去鬼化,一旦那股力量消失,蛛絲也會消失,整個醫院又會陷入混亂。

“為什麽啊?”

“我哥哥一會兒來。”

“中也?”白瀨睜大眼,“原來如此……行吧。”

他把跨出去一半的腳收回來,若無其事的插起兜,“那我也勉為其難的在這裏等一下。”

他們沒有等多久,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中原雅治聽到了——

一個少年輕巧的繞過醫院的繭,風衣衣擺的弧度都是輕盈的,他的黑色皮鞋踏在地麵,發出一種說不上是清脆還是沉重的響聲。

他直直路過二樓,上了三樓。

見了樓道裏的情形,也沒有太過訝異。

他走到了中原雅治的門邊,並問道,

“玩偶呢?”

“在這兒。”中原雅治回頭,站在他門口的赫然是趕過來的太宰治,雖然是趕過來的,但他上樓時竟然還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著裝儀表,

中原雅治將玩偶遞給他,在太宰治的指尖碰到玩偶的一瞬間,異能的光亮閃起,連周身的氣流都突兀旋轉起來。

白瀨一臉發現了盲點的偵探表情,“雅治,為什麽你使用異能力的時候不會發光?”

中原雅治:“……?”

“你看啊,中也會發紅光,開汙濁的時候還能變出黑球,這小矮子發出的是藍光,但是你什麽都沒有。”

中原雅治:…………小矮子?太宰?

太宰治涼涼的看了眼白瀨,“目測你也沒有多高吧。”

白瀨冷笑,“比你高就行了。”

異能解除,中原雅治於是撤了絲線。他的體貌恢複了正常人類的模樣,太宰治低頭仔細觀察了下他的眼睛,

“做什麽?”

“你的異能真奇怪。”

他把失去支撐的夢野久作接住,堪稱溫柔的平放在地上,似乎也沒有和雅治鬧騰的心思。太宰治此時的表情格外嚴肅,“雅治,我有重要的事情問你,雖然我覺得很多此一舉。”

中原雅治心頭一跳,“……你說。”

“要加入港口mafia嗎?”

中原雅治:“?”

他問得太隨心所欲,中原雅治覺得信息轉折有些快,

“這個問題你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你們是這樣挖人的?”

“現在的情況有些複雜吧,你快要暴露了,如果你暴露了,那麽中也給你安排的‘普通安穩’的一生就要結束了。”

“如果我加入港口mafia,你們會給我處理這一些爛攤子?”

“那肯定。”少年目光沉沉,漆黑的情緒落進他的眼裏,

白瀨呸道:“雅治,別聽他的狗話。”

“你的條件非常好,我偷聽到鋼琴人他們說,你簡直和那個魏爾倫一樣,是什麽超,超越者?什麽港口mafia,你去任何組織,他們的首領都要跪著來迎接你,與其找他們,不如大大方方的加入異能特務科。”

最直白的想法說出口後,白瀨又後悔了,“不行,要是你都不願意加入,就跟我去英國,加入我的組織。”

他熱血洋溢的說著,“到時候你就是我組織的幹部,最年輕的幹部。”

中原雅治說道 ,“你在給我畫餅。”

組織?怕不是兩個人的組織。

“所以你的想法呢?”太宰治重複道,

“你是特意在中也不在的時候問我的嗎?”

“不是吧,小蛞蝓難道離了大蛞蝓就沒有主見了嗎?”

“我不想。”中原雅治一字一頓道,“不僅如此,我不想加入任何組織。”

如果說他的能力是超越者水平,那麽這個國家就擁有了一個超越者。

如果這個國家擁有了超越者,那麽身份明了的他,簡直影響了世界的政局。

那才叫真正意義的矚目。

“如果執意要我作出選擇,我會選擇從此消失。”

“理由呢?”

這個犧牲有點兒大,連太宰治都感到了意外。

中原雅治垂下眸,“沒什麽理由。”

太宰治閉了閉眼,像是歎了一口氣,“好吧。”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中原雅治看著他,“你知道做什麽了?”

太宰治拿出了一個遙控器,當著雅治的麵按下按鈕,

雅治一臉莫名,兩秒之後,他突然想通一般睜大眼睛,

“笨蛋,現在監控畫麵已經全部刪除了。”太宰治說,“至於醫院發生的混亂,這可比魏爾倫引起的**小多了,用非法組織在醫院的水裏或食物裏投入了致幻劑為理由,就能解決。”他往外掃了一眼,“而且傷亡並不多,這樣糊弄起來就更容易了。”

他淡淡的瞥了眼白瀨,“沒這傻大頭說得這麽誇張。”

“傻,傻大頭?”白瀨指著自己,不可思議,

中原雅治覺得有點兒玄幻。

“你什麽時候……”

竟然提早控製了監控?

“你以為我這一年的名聲是躺著睡大覺得來的?”

雅治結巴道,“不,不是說要我加入港口mafia才幫我處理爛攤子嗎?”

“哦,那隻是隨口一說,反正我並不幫首領挖人,這爛攤子遲早要處理,監控也會被刪掉,你的決定其實沒多大作用。”

“我聽傻瓜鳥說,你不想被大家記住和感謝?”太宰治將遙控器塞進口袋,“那我下禁言令就可以,因為黑手黨第一條準則便是遵守上級的命令。”

似乎覺得中原雅治一臉懵的表情很搞笑,太宰治彎了彎嘴角,“這樣,滿意了嗎?”

……

滿意。

滿意什麽?

青花魚問我滿不滿意?!

中原雅治連退數步,驚恐的抱住自己,

“你別過來!你是誰!”

太宰治:“……”

太宰治:“可惡的小鬼。”

他鳶色的眸子無奈般垂下,淺淺舒了一口氣,“隻是這點好處就不敢接了嗎,你也太……”

“青花魚絕對不會這麽好心!他很陰險的。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白瀨一把攬住雅治,幫腔,“對!你跟轉性了一樣,你有陰謀!”

太宰治換了個陰翳無光的眼神盯著他們。

頓時,雅治放下心來,“對,這才是青花魚。”

白瀨點頭,“對,這才是小矮子。”

太宰治覺得畫麵好笑到讓人笑不出來。

會這麽做,其實懷了一點愧疚的心思。

魏爾倫事件對中也的愧疚,對雅治的愧疚。

還有幾分難得的感動。

在加入港口mafia一年後,太宰治幾乎模遍了黑手黨的所有領域,傳言中他的血都是黑色的,雖然沒有幹部的職位,但他無疑是首領手下最萬能的刀。他一年內的成就令人生畏。

可見識得越多,他越絕望。

他以為,離死亡近一些,能看到令他意外且欣喜的東西。

但是沒有,什麽都沒見到。那些東西甚至醜陋厭煩到讓他想讓港口mafia燃燒起來。

在這樣絕望到近乎幹涸的地步,太宰治見到了中也身上堅韌生動的人性,雅治身上好似愚蠢,但足夠撼動人心的舉動,以及他們兄弟兩人,永遠不曾懷疑對方的,緊密到有些黏糊惡心的情誼。

他現在仍然分不清雅治的善心究竟是真是假,不過那也沒有意義了,他做的善事早就不需要再用真假來定義。

中原中也和中原雅治,明明從最惡劣的雷缽街生長,卻沒有被腐蝕掉人性,不知究竟是誰救贖了誰,還是珍貴的互相救贖。

他們兩個好像隻要有了彼此,便什麽都不會畏懼。

如果因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被分開,變得小心翼翼,又或者物是人非,那還真是礙眼。

這時,樓道盡頭有腳步聲傳來,有些沉重,重得好似有幾個人一齊奔來,有時候又好像極為輕盈,中原雅治意識到是誰來了,不自覺掙開白瀨的手向前走了幾步,“中也!”

中原中也一個滑行衝到門邊,風衣把地板擦得鋥亮,他扒住門框跑了進來,“雅治!”

他們兩個旁若無人的擁抱在一起,上演了一通肉麻兮兮的戲碼。

圍觀的白瀨覺得眼睛都要瞎了,他一下和太宰治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不知道還以為你們是要生死永隔的戀人。”

中原雅治從中也懷裏伸出頭,對他扮了個鬼臉,“略。”

“沒事吧?”中原中也自動忽視了白瀨的存在,他捧著雅治的臉檢查,“我聽說Q失控了,偏偏在你呆的醫院失控了,我還不在你的身邊。”他想起了魏爾倫襲擊雅治的那一夜,都是他不在場才發生的悲劇,僅是想到重演的可能,中原中也就覺得難以呼吸。

“我沒事,一點兒傷都沒受。”中原雅治任他檢查,

“你瘦了。”

“中也,我們才分開三天,我不會瘦的。”

“你的臉青白青白的。”

“我會生氣的。”

中也又捏了捏他的四肢,那架勢很像摸骨大師,“身體的後遺症還好嗎?”

他這麽一提,中原雅治一僵。

他的眼淚立刻彪出來了,“痛!痛死了!”

剛剛可能是神經太緊張的關係,中原雅治忘了自己還生著病。他甚至還腿腳利落的後退了好幾步。

他這次使用的異能並沒有魏爾倫那次大型,隻是像姐姐那樣將人包裹起來,連自身的血都沒用,所以隻是感覺更加疲憊一些。

中也一把將雅治抱起來,輕輕放上床,又氣憤又心疼的說,“讓你好好休息,你就是不聽。”

雅治的頭一沾枕頭就覺得眼皮在打架,他弱弱解釋,“我有聽……”

聽但是沒做。

中原中也給雅治揉捏著肌肉,神色卻在一下子安靜的氛圍中越來越暗沉。

他的眼眸裏似乎醞釀著風暴,

“我有個問題要問你,雅治。”

中原雅治扭頭,“不會是青花魚問的那個吧?”

“不要叫他青花……咦?太宰問你什麽了?”

雅治癟了癟嘴,有些莫名的委屈,“他問我,要不要加入港口mafia。”

這句話雖然像是普通的橄欖枝,但雅治嗅到了沉重的壓力。

“我會給中也添麻煩嗎?”

中原中也微微睜大眼,很快,他的眼神軟化下來,摘掉手套摸了摸雅治的額頭,“不會,你永遠不會是我的麻煩。”

“但我搞出了那麽大動靜,我覺得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揭過去的。”

就算太宰治說得令人安全感倍增,雅治也認為沒那麽簡單。

魏爾倫事件正是讓他們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們應付軍警的調查一定掉了不少頭發。

上頭隻要再調查得仔細深入一些,一定能知道那晚上發生了什麽,將那些戰況再現。

“我覺得國家的力量一定很厲害。”

[但其實也不是那麽厲害。]

一聲平淡的童音傳進雅治的耳朵。

中原雅治直接渾身一涼,明明沒聽過這個聲音,他卻覺得有些熟悉,

[交給我的話,什麽都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