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如果說是兒子的話,是不是有點兒太早了,但如果不是兒子, 為什麽能像到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青年帶了一幅滑稽的墨鏡,墨鏡之下的眼睛卻格外奪目。

中原雅治恍惚間覺得自己見過這雙眼睛。

是絢麗漂亮到不似平常的眼睛, 像是有噬魂奪魄的魔力一般。

他時常會因為一個景象, 在腦海裏閃過類似的畫麵,而眼前這雙眼睛, 讓雅治記起了它滿含笑意的模樣。

我見過他。

雅治確定了,

但不是在這一世見過他。

青年咧唇笑起來, “小鬼,你叫什麽名字?”

……五條悟?

雅治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個名字。

他警惕的後退一步,第一反應是有些抗拒, “我哥哥說不要和奇怪的大人搭話。”

“你哥哥?你還有哥哥?”他露出沉思的表情,“雖然不太可能,不過如果你們是兄弟的話, 倒更容易讓人相信一點兒。”

“我和朋友有約,我先走了。”

對方長腿一邁, “等等嘛, 耽誤你兩分鍾。”

中原雅治抬眸瞪著他。

沒辦法,他太高了, 如果不特意彎下身配合雅治的身高,雅治看他的臉會很辛苦。

“為什麽你們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有那麽不靠譜嗎?”青年似是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有些鬱悶的吸了口氣, 他側頭喊了個人,“惠——要不要過來交個小朋友?”

伏黑惠扭過頭不理他。

“算了。”五條悟也不多說, 他抬起右手,像是拎小貓的姿勢,“看到這裏有東西了嗎?”

中原雅治誠實搖頭,

“完全沒有咒術師的天賦?”

“……”

不是自己知道的東西,中原雅治就閉嘴沉默。

五條悟揮揮手,像打開一片煙霧般輕鬆,“不管怎麽看都是普通人啊……”

稀薄的咒力,弱小的身體,看不到另一個世界的眼睛。

“你叫什麽名字?”他又問道。

不管其他因素再怎麽不起眼,那張臉也足以令他打起全部精神了。

“……中原雅治。”這一次,雅治回答了。

“咦?”五條悟眨眨眼,“這不就更離奇了嗎?”

明明是該讓他感到驚奇的名字,但因為配上這張臉,五條悟反而覺得理應如此。

“你哥哥是誰?”

“我沒有同父同母的哥哥。”雅治說,“但是有收養我的哥哥。”

“你沒有父母嗎?”

“我在繈褓裏就被丟了。”

五條悟咂舌。

完了,這越聽越像兒子了。

但是給自己兒子起自己的名字,這不管怎麽說也太惡趣味了吧……難道是女方惦記不負責任的渣男?

不……

五條悟對自己隨意的揣測產生了那麽一點兒愧疚。

因為赤司雅治不會做出這種事。

…………除非被人暗算?

***

中原雅治並沒有被糾纏太久,因為五條悟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走時有些不舍,他一把拿過雅治頭頂的小黃帽,繞著食指轉了兩下,“這個,我下次再還你,別忘了我哦,我知道小孩子很健忘。”

哈,哈?

中原雅治震驚的看著自己被光明正大搶走的帽子,

這人沒有問題嗎,為什麽搶一個小學生的東西。

他追上去,“你還給我,我不會忘的,我記性很好。”

“沒事,你不會忘我也可能會忘,為了讓我一下子想起你,就留個紀念吧。”

中原雅治拉住他的手,“你還給我。”他把自己書包上的名牌摘下來,“這個給你,但是帽子得還給我,那是我哥哥給我買的。”

“……”五條悟瞅了眼手裏的帽子,“我記得這是統一發的?”

“上麵有我哥哥給我寫的名字。”

“我又不是不還給你。”

“不行,萬一丟了怎麽辦。”中原雅治皺著眉,

然後,他聽到了身邊傳來格外嫌棄的聲音,“欺負一個小學生,好拉垮。”

雅治回頭,看到了在辦公室盯著自己的爆炸頭小子,他立刻讚同點頭,“這裏是學校門口,我會喊保安的。”

之所以不喊,隻是念著他們曾經相識的情分。

“你們兩個啊……”

雖然被他們一陣懟,但五條悟並沒有生氣。

他輕輕把帽子扣回雅治的頭頂,這動作堪稱溫柔,“還給你,名牌我就收下了。”

然後,他又說道,“發型不錯。”

中原雅治:“……”

中也!!有人誇你發型的品味好了——!這回不是騙人!

***

和他們兩人分開後,中原雅治隻恨自己不能掐著達裏爾的脖子搖,

“所以那兩個人是怎麽回事!”他問道,“我記起的畫麵裏,那個高個子男人,五,五條悟是吧?他看上去大概二十歲了,和現在這張臉差不了多少,可我轉世以來已經過了九年了。”

他現在起碼得三十歲了吧?

“你激動什麽。”達裏爾環起胸,“沒準人家長得年輕呢?他不是挺帥的?”

中原雅治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你當我看不清他頭頂上的數字?”

以死亡倒計時的差值計算,中原雅治上一次見他是三年前。

但是這絕對不可能。

達裏爾張開雙臂聳聳肩,“有什麽不可能的,你轉生的事情已經是最大的不可能了。”

“那這不就代表著……不就代表著……”

一個時空裏能同時存在兩個相同的靈魂。

“我現在不會也是下一世的我的上一世吧?”

“不可能的。”達裏爾聲音淡淡,“你不可能有下一世了,人的靈魂隻能承受三次轉世,你這回死了,沒準就碎成渣了。”

中原雅治對碎成渣有點兒ptsd,“沒事……反正我現在就算被削了頭都不會死。”

他總能在累的保護下,躲過一次次危險。

中原雅治曾有一次危急情況,也就是他拉那位輕生者出軌道時。

當時走下安全台的他,其實也暴露在了危險中,向他們駛來的列車代表著避無可避的死亡,他當時腦子一熱什麽都沒想,抓起那人的手臂就往回拽。

而雅治並不能像本能一樣打開鬼化的開關,他每次甚至還需要醞釀下心情,將提取力量當成一種必要的程序刻意去做,可那一次,他甚至沒有自己擁有鬼的力量這個念頭。

他將輕生者大力拽上安全台,眾人才仿佛能夠重新呼吸一般驚聲尖叫。

“小弟弟,你沒受傷吧?”

“警察呢,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疏漏!”

“天啊,你怎麽敢衝進去——”

他們不可置信,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們隻知道眼前一閃而過了人影,其他細節很少有人在意到了。

“……好痛……”

中原雅治聽到身邊傳來微弱的痛呼。

他才恍若回過神來,轉頭去看。

被他拉上來的人跪坐在地上,手腕被他緊緊攥在手裏……似乎受傷了。

周圍的氣息變得混雜,視力變得優越,聽力也極為靈敏,中原雅治意識到自己在這一刻用了那份力量。

不是他身隨心動,是那份力量擁有保護他的意識。

……原本,累將這份力量通過死神賦予他,就是為了保護他。

***

第二天,中原雅治特意去找了那個爆炸頭小子……嗯,中也說要禮貌一點兒,還是叫惠吧。

他是四年級的學生,中原雅治找他費了一點兒功夫。

“幹什麽?”

課間時間被從班裏叫出來,伏黑惠淡淡問道,

雅治開門見山,“咒術師是什麽?”

而伏黑惠似是早有預料,“不是你該知道的東西。”

“可五條先生將來還會來找我,我想先了解一些。”

好像這個五條先生的稱呼讓他感到了不適,伏黑惠的表情有一瞬極為怪異。他看著雅治,又恢複了麵無表情,“不要跟他說話,會變笨。”

中原雅治:“……”

他耿直且好奇的問道,“為什麽?”

“因為他……很不靠譜。”

雖是如此,但伏黑惠從沒見過五條悟那個模樣。

……應該是高興的。

高興得走路都輕快了些,就差哼起歌轉圈跳舞了。

即使被委派了重要複雜的任務,他的唇角也沒有耷下來過,好像比以前燃起了更多的生氣,說話時的尾調都是上揚的。

“真的很開心嗎?”

因為太少見,伏黑惠忍不住問他,“為什麽開心?”

“你不懂。”五條悟回答他,“雖然隻是很像……但是,他就好像回來了一樣,感覺做什麽都要有幹勁了。”

伏黑惠好像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畢竟五條悟很少存照片。

可是……

“隻是相似而已,又不是那個人。”他說道,“不會觸景生情,遺憾難過嗎?”

“所以說你不懂嘛。”

“他可是讓我的記憶活過來了,而美好的記憶,怎麽會讓人痛苦呢?”

就算那記憶戛然而止,但怨恨的情緒不要到處發泄。

伏黑惠覺得莫名被扯進來的中原雅治有些可憐,所以對雅治勸道,“他萬一沒有分寸,你離他越遠越……”

他的話音漸落,隨後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有什麽漆黑且粘稠的東西在中原雅治腳下匯聚,那坨不明物扭曲伸展著,身軀變得越來越龐大,逐漸凝聚出兩隻腦袋,以及和人類極為相似的五官,幾乎化為實質的惡念鋪天蓋地的襲來。

中原雅治心頭一跳,猛地回頭看去,

半空中,可怖惡心的異形在扭動戰栗,像是興奮到極點,用尖利的聲音叫道,

“雅治,我的雅治,媽媽的孩子——”

***

它的出現是一種象征。

象征著雅治的靈魂恢複到了一定地步,能讓縹緲流浪的咒靈鎖定他的地步。

僅是一個聲音,一個呼喚,一個形態,便喚醒了雅治塵封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