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畫大概是赤司雅治唯一的愛好了, 雖然他眼光很挑剔,還對紅色眼眸黑色頭發的人有別樣的執著,他的大學同學有一次發現他這個特性, 還開玩笑說:“若是現在有個黑發紅眸的人站在你麵前,你該不會當場就下跪求婚了吧?”

赤司雅治認真想了想, 發現——不可能。

不過他還是和同學說道, “說不定呢?我總是對這類人沒轍,萬一我想戀愛了, 理想型一定就是這樣的吧。”

對動畫製作的投資花了他不少錢, 赤司雅治第一回 祈求他能賺的盆滿缽滿。

“你向誰求的?”達裏爾納悶了, “許願不得去神廟嗎?”

“我在向我的智慧祈求。”赤司雅治瞥她一眼,有些嫌棄,“神能做什麽?神還不如我。”

那次東大一遊的確讓他們高專新生的關係大幅度拉近, 幾個人都不是內向的,真要聊起來能有不少話題。

而讓他們驚異的是,赤司雅治懂得很多。

該如何形容呢, 就好像什麽領域的知識都知道一些,還總能延伸出你自認為非常了解實際卻藏著隱秘內情的官方信息。

“若是旅遊的話, 那段的鐵路最近在修正, 很多街鋪都關了,不建議近期去哦。”

“遊戲?不常玩, 但會關注遊戲市場,最近電腦端的遊戲銷量不太樂觀,因為大家都習慣用手機了。”

“這個啊……推薦色號‘風吹’,是很日常又很清新的顏色, 素顏也很好看。”

他的語氣輕柔和緩,卻又帶著種不可忽視的力量。

說到每個領域的內容都坦然且流暢, 赤司雅治分享著自己掌握的情報,看上去毫不費力的和他們打成了一片。

聯想到什麽,赤司雅治又對著和他討論時尚化妝的家入硝子小聲道,“那個口紅牌子……其實他們家秋季的那批貨質量最好,因為春季時換了經理,偷偷簽訂了廉價的染色劑,你記得他們那幾天還嚴重降價了吧。”

家入硝子微微睜大眼,向她湊近的少年散發著微苦又清爽的氣息,

沒有距離感。

她發現了。

雖然家世顯赫,特級與二級術師相比,身份也能稱得上尊貴,但這個人與他們相處時還帶著平等的真心。

“你的腦袋是什麽構造的,怎麽裝了這麽多東西。”夏油傑有一瞬覺得這人是個智能AI,“這些都是你們赤司必學的嗎?”

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知道那些信息點全都和“錢”有關。

大型鐵路基建可能會影響某個地方的經濟,進而影響股市,而股票向來是有炒作預期的,遊戲和化妝品更是很多年輕消費者鍾意的對象,每天的新聞資訊那麽多,赤司雅治要時刻閱覽嗎?

“是也不是,不過我其實沒有那麽辛苦。”赤司雅治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麽,“我是有秘書的,他會幫我整理資料。”

秘書。

硝子打了個響指,“總裁的文秘?”

“沒到那個地步,我要真是個總裁就好了。”赤司雅治失笑,“這些隻是成長的一部分。”

他沒和三人一起回高專,而是給他們叫了車,送幾個人都進車之後,他先和輔助監督比見先生打了個招呼,然後在車窗前微笑著和同期道別,

五條悟看著他,“你要去哪?”

“我回家一趟,今天是聚會日。”

聚會日,全家人一起吃晚飯的日子。

“明天還去高專嗎?”

“應該會去吧,因為過了最繁忙的開學第一月後,我最近清閑了許多。”

他的談吐和語氣總能令人感到舒適,氣勢卻有些不容置喙。

五條悟:“什麽叫應該會去?”

雅治:“畢竟可能會冒出我不想要的任務。”少年將買的甜點零食遞進車窗,“給,遲來的見麵禮。”

夏油傑覺得哪裏有些怪,“你怎麽回去?”

就見赤司雅治視線往別處望了望,像是看到了想見之人般有了焦點,連神情都比之前軟化了些,“本想做電車的,但家裏來人接我了。”

他匆匆招了招手,這才像他這個年齡段的,激動的冒失少年一樣轉身跑開,“我先走了,有事手機聯係!”

“……什麽啊……”五條悟嘟囔,

“我竟然感到了差距。”夏油傑的心情也有些難以平複,他眉宇挑起,抬起胳膊抵住門框,指節撐在自己頰邊,“並非覺得自己多麽不堪,隻是——”

“隻是他有些不真實。”五條悟出聲將他的話補全。

現實中其實並不缺乏完美的人,為什麽能讓心間泛起漣漪,不過是那份咒術世界和常人世界的割裂感。

而赤司雅治,完美的身處這條邊界線,想把兩方都做到盡善盡美。

“嘖,我忘了問了。”五條悟抓了抓頭發,“我還是不知道他這麽拚命為了什麽,繼承家業?變成首富?得到人們的讚揚?”

都不是。

赤司雅治坐上那嶽先生的車,和穿著校服的紅發少年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轉眸看向他,唇邊的弧度幾乎和雅治如出一轍,“好久不見,雅治。”

赤司雅治給了他一個擁抱,對方從喉間泄出了幾聲笑,“今天發生了開心的事嗎?”

“算是吧,新的同伴看上去都很強。”赤司雅治坐正,從征十郎手裏接過了一杯咖啡,“他們強,我也就暫時放心了。”

雖然裏麵有個短命鬼。

赤司雅治回想著夏油傑頭頂的數字,他差不多十年後就死了,如果不在咒靈的幹預之下的話。

“父親見你,應該會問你投資的事情。”

“放心吧,我已經整理好了,我還挺期待見到叔叔的。”赤司雅治抿了口咖啡,醇香苦澀的味道蔓延在他的舌尖,讓他覺得精神都好了些,“叔叔最近有給你施加壓力嗎?”

赤司雅治上了大學後便很少回家了,他住宿舍更方便些,在咒術界那邊也有自己的公寓,而人若不有意約定,是很難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

“他……沒什麽。”

“征十郎,在我麵前掩飾是沒用的。”

赤司征十郎被拆穿了,不過他完全沒有慌張,隻是垂下眸子淡淡道,“父親對我打籃球的事沒再過問了,隻要我把勝利帶給他,便什麽都好。”

赤司征臣的腦袋還是沒轉過彎來啊……

雅治喝著咖啡腹誹。

連一個愛好都要施加勝利的壓力,那這還是單純帶來快樂的籃球嗎?

赤司雅治拍了拍他的手背,“就算輸了也沒關係,他又不能罰你。”

誰知聽了這話,赤司征十郎的眼神泛起了波瀾,他眉宇顫動了下,側過臉看向雅治,暗色的街燈下,赤司雅治忽然發覺他的一隻眼睛似是金色般閃耀,

紅發少年帶著對雅治了如指掌般的篤定,嗓音清冷道,

“雅治,說出這種話的你,難道能忍受失敗嗎?”

***

赤司雅治很有自知之明。

他人的驚歎的目光讓他意識到,他其實比很多人都優秀,他是跑道上跑得最快的那批孩子,屈指可數,若不是他請赤司征臣幫忙壓著,十幾歲便越級考入東大的少年一定會登報紙上電視。

模糊的前世記憶告訴他,他本來就該這麽優秀,因為他有一個優異的老師。

但在人類社會,在這麽多孩子的對比下,赤司雅治發覺他的天賦和努力是不可多得的。

因此,他也不容忍自己失敗。

——但這點兒勝負欲在不擅長領域被別人絕對性壓製下沒有意義。

赤司雅治被五條悟掀了個底朝天,摔在地上還有些懷疑人生。

期待看一場精彩對決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

和他切磋的五條悟:“……”

他上一秒還一臉激動,滿心期待,下一秒就開始驚疑自己天賦異稟,

五條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從地上撐起上半身的赤司雅治,“奇怪,雖然我知道自己實力不錯,但我剛才隻用了七成力,這才過了三招。”

赤司雅治:“……”

赤司雅治甚至有些詞窮。

他扯了扯自己淩亂的衣角,連聲音都有些虛,“我比較偏腦力派。”

“但你不練武打的嗎?”

赤司雅治當然練,他的搏擊散打課就是他保持身材必不能缺的絕招。

但是,每個人的身體條件都是有極限的,赤司雅治好像天生就不是這塊料,他也和赤司征十郎打過籃球,結果呢?赤司征十郎在他身前一晃,雅治就能當場跪下。

赤司雅治已經很習慣自己的弱點了。

“起來。”五條悟過去拉雅治的手,“再試一次……”

當他們的距離拉近到一定限度後,“嘩”,漆黑的顏色躥地而起,對著五條悟齜牙咧嘴,“滾——開——!!!”

父與母保護欲極強的擋住雅治,兩張臉上都是盛怒。

五條悟不可置信,“你拿咒靈唬我!”

赤司雅治張張嘴,沒說話。

這也是赤司雅治很難進步的原因。

他不敢和人對練,因為在他看來稀疏平常的教學行為,在咒靈的眼中就是實打實的威脅和傷害,所以雅治現在隻是學會了各種招式,很難有機會提升自己。

見五條悟沒動,父與母更用力的吼道,“滾開——!”

六眼神子冷笑,“我就不,你要攻擊我嗎?”

他的語調揚起,神情傲慢的伸出一根手指,挑釁的勾了勾,張嘴就是猛戳父與母的雷點,“來啊,把你祓除,讓雅治再收一個更強的特級。”

是假話。

有一絲逗弄的心思。

赤司雅治忽然聽出來了他的試探之心。

五條悟在摸索評估這隻咒靈的品性,所以故意用小學生吵架般的話激怒它。

赤司雅治站起身,眸色有些複雜,

他看出什麽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