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雅治將這個名字念了出來, 但是對方什麽反應都沒有,顯然並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無法看到妖怪的普通人。
夏目雅治戳了戳那朵白花,然後站在一旁看他在收拾什麽。
“好多書啊……”
一些專業類書籍, 保管得極好,就算有翻看的痕跡也不覺破爛, 封皮上是夏目雅治看到就感到頭疼的名字。
“經濟學, 金融學,市場貿易學, 做什麽的?研究怎麽賺錢?錢有什麽用……”夏目雅治對物質的需求基本沒有, 即使理解人類需要這些東西, 但也無法產生對金錢的欲望,
赤司征十郎正將那些書收拾進一個盒子,擺放得極為細心整齊。
“明明可以找傭人吧, 他為什麽要親自來?”潛意識裏,夏目雅治認為對方應該是個養尊處優的人,而這種人一般不會勞累自己, 他以妖怪之身見到的許多財閥都是如此,“不過……遺物是很重要的, 當然是親密之人來收斂。”
死去的是他的親人嗎?
夏目雅治小心的躲過地上的雜物, 憶南並不喜歡離別的情景,所以隻站在窗外, 並未進來。
“憶南,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什麽?”
“房間的主人名叫赤司雅治。”
夏目雅治回頭,神情有些晦暗難辨,“我看到了他專業課書本上的名字, 跟我的一樣。”
“這就是為什麽您能聽到這人念著您的名字呼喚了吧……隻是因為重名了而已。”
“不。”
夏目雅治肯定道,
“他就是在喚我。”
即使沒有想起全部的記憶, 夏目雅治也不是純粹空白的狀態,他的靈魂記得那些情感。
就比如現在,他很想去安慰一下看上去格外寂寞的赤司征十郎。
紅發少年什麽表情都沒有,收拾東西時幾乎什麽動靜都沒有發出,似是怕驚擾了什麽一般,他的眼神也是淡淡的,卻是趨近於死寂的平靜,他把枕頭下的漫畫書單獨放在了一旁,然後走去打開冰箱。
夏目雅治抿著唇看著這一幕。
憶南木楞的問道,“在呼喚您……是什麽意思?”
夏目雅治扯出個笑容,“這人和我有緣。”
這是夏目雅治一直追尋的,此刻終於被他找到的前世的信息。
不可視的妖怪陪赤司征十郎呆到了淩晨兩點,看著他去睡了才獨自活動,夏目雅治支開憶南,在前世自己的房間裏轉了幾圈,在那張還鋪著床單被褥的**躺了下來。
“達裏爾。”他的聲音顯得很嚴肅,“解釋一下。”
達裏爾知道他此時最在意的是什麽,並未多做周旋,張口說道,“第二世的你死後,我帶著你的靈魂穿越到了八年前。”
夏目雅治扯扯嘴角,“掌管時間和空間的死神?”
“沒錯。”達裏爾浮在空中,此時倒顯得十分威嚴,“轉世重生,這層禁忌的關係會讓你們永遠也無法相見,即使你們處在同一個時空,也意識不到彼此的存在。”
“但是現在,赤司雅治死了,你當然就能參與他的生活。”
夏目雅治隻覺驚悚,他蹭的坐起身,“那現在,這個世間,該不會已經存在……”
他後麵的話並沒有說出口,因為達裏爾將食指抵在嘴邊,作了個神秘兮兮的禁聲姿勢。
夏目雅治得到了某種默認。
他的心不知為何猛烈跳動了起來,情緒太過複雜,他一時也分不清。
——他這一世死後還會轉世,轉世到哪裏去呢?
這種想法隻存在了一小會兒,因為夏目雅治清醒的知道自己要著重眼前,其餘的信息,都是阻礙他的,無用的焦慮。
夏目雅治將床鋪恢複成原來的模樣,他本就是輕飄飄的躺了上去,也沒有留下什麽痕跡,轉頭,他忽然對著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蠢蠢欲動。
見夏目雅治目光遲疑,達裏爾問他,“你做什麽?”
“我前世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有做日程表。”
夏目雅治瞥了她一眼,“為什麽現在不阻止我尋找前世了?”
“我一直沒有阻止你尋找,我隻是不告訴你而已。”達裏爾對雅治得知前世經曆時的反應有些感興趣,所以繼續鼓吹道,“看看唄,那可是你的電腦。”
夏目雅治小心的掀開電腦屏幕,有意不留下有人動過的痕跡,然後他僵住了。
達裏爾:“咋?”
夏目雅治:“我不記得密碼。”
場麵一滯。
達裏爾好像呆住了一瞬,“啊?”
夏目雅治盯著屏幕上的解鎖畫麵,苦思冥想了一兩分鍾,“不行,我還是想不起來。”
“你不記得赤司征十郎,你不記得跟隨你一生的密碼?”
“這密碼在生命中的位置有你說得那麽牢固嗎?”
“人一般使用的密碼不超過三個。”
夏目雅治聳聳肩,“估計是生日,紀念日,或者名字字母之類的吧。”
他試了五次,都沒成功,電腦反而直接鎖死了。
夏目雅治匪夷所思,“都是同一個人,為什麽我創造不出同一個密碼?”
達裏爾嫌棄的撇開頭,“你也好意思說和他是同一個人。”
“……”
這句話很過分。
夏目雅治一時間竟然無措又迷茫,“我,我和他相比……很差勁嗎?”
但他不過自我懷疑了三秒,就堅定了心緒,“放屁達裏爾!不管哪一世的我都全力以赴了,哪一世的我都是最好的。”
“你休想打擊我。”
他這一聲罵直接把達裏爾驚懵了。
***
夏目雅治後來去網吧裏,在輸入框上打入了赤司雅治這個名字。
得到的不再是不相關的推送,而是實實在在的人物介紹,他幾歲跳級,上了哪所大學,去了哪家醫院實習,以及新編輯的,意外身亡的信息,全都列在了夏目雅治眼前。
夏目雅治明白了,“怪不得我之前找的時候什麽都查不到,原來是因為我還沒不值得被記錄,前幾年的網絡本來就不是很發達,更何況赤司雅治還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
達裏爾不置可否。
但得知了自己前世是誰好像也不太重要。
夏目雅治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他對待赤司征十郎空有感情,卻沒有任何相處記憶,這種感覺很詭異。
“而且我隻能看不能碰,我也好難過啊……”
夏目雅治坐在赤司雅治的棺材上,對著來往的人歎息道。
這是赤司雅治的追悼會。
棺材裏麵並沒有屍身,隻是人們寄托感情的對象,夏目雅治就算在棺蓋上跳舞都不會有人發現。他看著那些來祭奠他的人,有些很是眼熟,有些卻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我的老師和同學……奇怪,為什麽還會有老頭子來看我,我的合作對象嗎?”夏目雅治數著人頭,發現前世的自己還蠻受歡迎的,“雖然追悼會是很重要的活動,小學的同學都可能會收到請柬,但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一整天,訪客一個接一個的來,赤司征十郎和赤司征臣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
“啊,這人完全是來在叔叔麵前混眼熟的。”夏目雅治能聽到真心的祈禱,便也能分清這些人是抱著怎樣的心思來的,“叔叔那麽精明,能看出來的吧。”
各種祝福落進夏目雅治的耳朵。
他們想讓赤司雅治走得穩當一些,想讓他在天堂過得無憂無慮,想讓他來生安康順遂。
“神明聽到了你們的祝福,但也沒有聽到。”
夏目雅治低聲道。
“征十郎好像哭過了,總感覺他的眼睛紅紅的。”
客人們終於疏散了一些,夏目雅治得了空,跑到了赤司征十郎的麵前,對著他的額頭輕吹了一口氣。
室內竟然憑空起風,額發被輕柔的拂起,赤司征十郎明顯怔了一下。
他的視線虛無的在房間內找了一圈,什麽都沒有發現。
“時間差不多了,憶南,我們得先去救人了。”
得了指令,憶南啞著嗓子笑了幾聲,“感覺我們像是忙碌的超人一樣。”
夏目雅治也對他微笑,“超人的休息時間結束了,救完人後,我們找個咖啡自助機犒勞一下自己吧。”
兩隻妖怪巧妙的避開客人飛出屋外,夏目雅治忙著判斷路線,也便沒發現,新來的客人是一位有著絢麗的蒼藍眼瞳的少年。
五條悟腳步一頓,抬頭望了望,
……好像有什麽東西飛過去了?
不是詛咒,很幹淨,但咒力的流向被那東西擋開了。
五條悟停頓了三秒,他轉身走向裏屋,迎麵看到了神情略微急切的赤司征十郎。
對方很少會露出不安的模樣,常以遊刃有餘的精英姿態示人。
“……怎麽了?”五條悟問。
“你看到什麽了嗎?”赤司征十郎對他說,“我覺得雅治好像回來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