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輕舟聞言腳步頓住,麵無表情的回頭,心底還在計較沈鳶鳶這個拖油瓶還師尊受了重傷的事情,語氣不無冰冷,“有什麽事?”
沈鳶鳶頓了頓,才小心翼翼的問出,“大家玩的開心嗎?都還好嗎?師尊……”她特意將師尊放在後頭,試圖顯得不那麽刻意,“師尊他還好嗎?”
但洛輕舟又怎麽會聽不明白呢?眼下四處都沒有別人,洛輕舟倏然一句冷笑,“他好不好你不知道嗎?你不害他受傷就謝天謝地了!害人精!”
洛輕舟覺得那些同門說的一點都沒錯,沈鳶鳶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是惹人生厭。
眼看著沈鳶鳶被她冷漠的話,刺的麵容慘敗,洛輕舟終於覺得痛快了一回,收起冷笑,離開了房間。
回到師尊跟前複命。
然而周圍喧囂熱鬧,柳雲夙手裏捏著酒杯,目光卻清醒的走著神,連洛輕舟說什麽都沒聽到。
隻是好似心不在焉的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洛輕舟表情倏地一滯,他都已經被沈鳶鳶害得這樣了,居然還在想著她?師尊對沈鳶鳶真的隻是師徒之情!
洛輕舟僵硬在原地沒有說話,柳雲夙卻忽然道出一句,“近些日子,你作為師姐,多照顧照顧她。”
洛輕舟麵容一瞬就青了,她壓下腦袋,隱忍而又克製的應了一聲,“是。”
身側的拳頭捏緊,洛輕舟憤懣的回頭,隻覺得心裏有一口氣不上不下,她在師尊身旁陪伴了這麽多年,為什麽師尊卻從未多看過她一眼。
自從沈鳶鳶來了以後,他眼底就隻剩下沈鳶鳶了。
洛輕舟轉身就走,茫然的失著神,沒有留意到陳家的小小姐。
陳嬌嬌正站在屋簷下,含笑望著她走過來。
忽地猛地一道厲風刮過!洛輕舟眼前一黑,一道意識鑽入她體內。
“誰?!”洛輕舟驚愕的怒火,從未經曆過這樣的事,突如其來的狀況令她有些亂了方寸。
“別害怕,我不是來害你的……”鑽入她身體裏的那一抹意識,桀桀笑著出聲,“我可是來幫你的。”
“今夜子時,記得去你師尊房中,我會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除掉你覺得礙眼的人……”
……
結束了雲羅鎮委派任務,師徒四人停留幾日,便一道折返玉倫仙虛。
一路上,沈鳶鳶沒有自己禦劍,都是在搭著孟磬書的佩劍,柳雲夙也沒察覺到他們師兄妹二人有什麽不對。
更或許,他也無暇去在意。
一路上眉頭都深鎖著,戾氣凝重。
沈鳶鳶見了心憂,惴惴不安,隻當是師尊還無法原諒跟釋懷夢境當中發生的一切。
偶爾她也想要關心師尊兩句,但一觸及柳雲夙麵上那股厭惡無比,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色,沈鳶鳶的心都跟著發顫。
所以別說什麽開口說話了,就是多看師尊兩眼,對她來說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然而,沈鳶鳶沒想到的是,對她來說,真正的災難,還遠不止如此。
師徒四人回到玉倫仙虛,跟掌門交接完委派書,回到滄瀾峰的海棠水榭。
柳雲夙端立在堂上,開口的第一句話即是,“沈鳶鳶,從今天開始,你將被逐出滄瀾峰,歸於紫竹長老門下。”
他的嗓音低沉冷漠,仿佛在下達一件於他而言十分無關緊要的通牒。
沈鳶鳶的大腦卻倏地一下被劈的空白一片。
周身上下被她強行忽略的痛苦,一瞬像衝破束縛的藤蔓一樣,瘋狂滋長,衝向她的四肢百骸。
沈鳶鳶腳步一軟,呼吸一下有些不穩,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惶惶問道,“什麽?”
洛輕舟低垂著頭,唇角有笑意悄無聲息的滑過。
孟磬書的表情卻沒比沈鳶鳶好上多少。
他愣半天滿心憤懣的詰問,“師尊!為什麽?好端端的為何要將師妹逐出滄瀾峰,她究竟犯了什麽錯?”
“犯了什麽錯?”柳雲夙倏然轉過身,黑壓壓的眸子落在沈鳶鳶身上,脫口而出的話,宛若利刃,無情而決絕,“為什麽?她自己心裏清楚!我柳雲夙座下,沒有這麽不知羞恥的徒弟!!”
一字一句,仿佛都以刺穿沈鳶鳶的心為目的。
轉眼,沈鳶鳶的胸口就像是破開了無數的洞,無法忍受的劇痛,伴隨著獵獵呼嘯的冷風。
沈鳶鳶唇間驀地扯起一個蒼涼的笑容。
是她天真了,她以為師尊說的當沒發生過,就可以真的當沒發生過。
可是怎麽可能,那樣肮髒齷齪的夢境,任誰看了都無法釋懷的吧。
對不起,師尊,她弄髒了他的記憶,可是她真的不想……
鼻息間仿佛隻餘進氣兒沒有出氣兒,沈鳶鳶呼吸艱難著,她知道自己會有這樣的結果,對她來說一點都不無辜,已經是師尊對她的仁慈。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一下一下砸在地上,哀求著說,“師尊,弟子知錯了,可不可以不趕我走……”
她想留在滄瀾峰,留在海棠水榭,這是她餘生唯一的願望了。
看不到師尊,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堅持餘下的日子。
“我真的以後,再也不敢了……哪怕您再留我兩個月,一個月,留過了海棠花的花期,將我再逐出海棠水榭也好,能不能請您現在不要趕我走!”
柳雲夙蹙起眉,沒有深究她話裏的異常,隻是將負在身後的掌心緊緊的捏成了拳頭。
一臉漠然的看著將自己的尊嚴苦苦埋進泥土裏的沈鳶鳶,沉默半晌,最終別過了頭,“你走吧,我的話不說第二遍。”
一句話,平平無奇的語調,卻將沈鳶鳶徹底打入了深淵,從頭到腳像是沉入冰冷的海水裏,血液不在流動,呼吸也逐漸被剝奪……
孟磬書心中焦躁萬分的看著沈鳶鳶的樣子,知是她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咬了咬牙同沈鳶鳶一同跪拜了下去,“弟子懇請師尊收回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