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波浪似的從樹下穿過,卷起一地楓紅色落葉。
湛藍的天空上不知何時爬上一抹絢麗的色彩,晚霞與落葉交相輝映,自有一番樂趣。
沈若譎停下前進的腳步,轉過身看向小姑娘:“謝謝你啊小淮數,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
淮數笑了笑,像是發自內心,又像是褪去了長久以來的懦弱:“這有什麽,學姐救了我這麽多次,我都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呢。況且……”
況且是誰幫誰還不一定呢。
風卷落葉發出一陣“簌簌”聲,沈若譎沒聽清她最後一句話,疑惑地問:“況且什麽?”
淮數搖搖頭,衝她笑笑:“沒什麽,我是說學姐你人真的很好。”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沈若譎愣了下,她伸手揉揉小姑娘的發頂,小聲調侃:“跟誰學的啊,怎麽這麽會說話……”
“那學姐真的不喜歡陳沢學長嗎?”
“雖然學姐說隻是為了騙戌學長,但……真的是這樣嗎?”
淮數眼睛清澈,很是認真地看著她。
沈若譎聞言,手上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去思考這個問題。
淮數說得不錯,她確實是無意間聽見了戌南韶的表白計劃,而後找來淮數設計了這一場戲……雖然說是為了勸退戌南韶,但,她就真的沒有一點私心嗎?
“唧——”
鳥兒的鳴叫聲突兀地響起,打破這沉寂的氛圍。
沈若譎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放在淮數發頂上的手小幅度地抓揉了一把,這才笑著放開。
“瞎想什麽呢,你看我們三兩句話就要吵起來的樣子,哪有這種可能啊。”
話音落下,淮數定定地看她一眼,而後輕輕“唔”了一聲:“那,我剛才跟學姐說的,學姐都記住了吧?”
“嗯?”
沈若譎一時沒明白她說的是哪句話,下意識地問。
淮數眨眨眼:“就是前麵小山坡的那個位置,學姐不會迷路吧?”
沈若譎立馬搖頭否認:“那怎麽可能,就這麽一小段路,我閉著眼都能走過去!”
“撲哧”一聲,淮數被她逗笑,沒忍住發出了聲音。
少了初見時的那種怯弱,如今的小姑娘倒是靈動了不少。
她再次把小山坡的位置給她說了一遍,而後揮揮手:“那我就先走了,學姐再見!”
說完就飛速轉身,朝著兩人剛來時的方向奔去。
“對了,陳沢學長好像也在那邊的!”
小姑娘慢下腳步提醒了她一句。
沈若譎站在原地默了一會兒,轉身跟她背道而馳。
……
暖色微光透過層層樹葉,往下灑落。
淮數望著不遠處的男生,扯起唇角笑了笑。
“學長。”
她再次喊道。
戌南韶剛一聽見她的聲音,臉上情緒就迅速收起。再回頭的時候,溫和的笑容就又掛在了臉上。
“你怎麽來了?”
淮數在他麵前站定,手指緊張地藏在袖子裏反複扣弄,“學姐說要去找陳沢學長,我不好跟著,就打算先回去老爺爺那邊等著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學長。”
“……去找陳沢了?”
“對啊。”淮數點點頭。
說著,她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連忙朝裏麵指了指:“學姐他們應該會在裏麵會合,我聽說那邊風景不錯,要是學長也想去的話,我……”
“不用了。”
戌南韶開口打斷她。
他捏捏眉心,道:“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說完,他就轉過身往回走。
“等一下!”
淮數聞言,下意識地拽住了男生的胳膊,阻止他離開。
而後在男生的視線看過來的時候,她又觸電似的鬆開手,支支吾吾地解釋:“我,我隻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話雖出口,但淮數心裏的怯懦卻是不減反增。
她感受著男生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咬咬唇,做了好一會兒心裏建設後,這才鼓足勇氣開口:“學長,有沒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放下心中的執念,回頭看看站在你身後的人呢?”
淮數昂起頭來看他,眼底糅雜了各種情緒,複雜而又小心翼翼。
戌南韶微垂著眼眸與她對視,良久,他移開視線,低聲說了句:“抱歉。”
說完,他便再次轉身,往前邁步。
“……即便是在你明知道她不可能喜歡你的情況下嗎?!”
戌南韶腳步微微一頓,卻是沒有再轉過身來。他好像輕輕笑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順著風聲傳過來。
他說:“你不也一樣嗎?”
一樣的追逐不止。
一樣的執迷不悟。
聲音仿若在這一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又好像摻雜在了空氣裏,稍稍呼吸就能感受到從心髒傳來的密密麻麻的痛。
那個會在她饑餓的時候遞來一個包子,會在她蜷縮在黑暗裏的時候掌起一台燈,會在她被欺負的時候擋在她麵前的小男孩兒……在七年時光的消磨下,終究是將她遺忘,選擇了為別人遮風擋雨。
淮數抬起頭,在男生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裏的時候,忽地輕笑一聲。
空氣中傳來她的小聲喃喃:
“……學長,我和你,不一樣的。”
*
或許是淮數那小姑娘講得詳細,沈若譎這次倒是沒有再迷路。
她望著不遠處的小山坡,悄悄鬆了口氣。
正要往前走,就見視野範圍內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他手裏拿著跟她一樣的工具,四下打量著緩步而行。
忽地,兩人對上視線。
沈若譎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後便笑著上前,心髒隱秘地加速跳動,女孩兒跟往常一樣寒暄:“好巧哦,小師父。”
陳沢看著她,似是對著這個稱呼消化了一會兒,良久後才淡淡點頭。
“畫好了?”
沈若譎抽抽嘴角,示意他往那一片空白上瞅一眼:“你覺得我是能畫好的樣子?”
陳沢笑了笑:“那倒也是。”
沈若譎:“……”
這人到底能不能好好說話!
白瞎了那張好看的臉了!!
她白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陳沢沒回答,待到工具在地上擺放整齊,畫筆被執在手中的時候,他才悠悠開口:“幹這個。”
沈若譎深吸一口氣,盤腿在他身旁坐下。
看樣子並沒有要一起畫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