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話混雜在老師的講課聲裏、同學們整齊劃一的答案裏,聲音明明不大,卻準確無誤地落到沈若譎的耳朵裏。
但這些字分開的時候她都認識,這會兒組合在一起……她怎麽就聽不懂了呢?
沈若譎偏過頭,目光犀利地在少年身上掃視一番:“你什麽意思?嫌我煩了?”
少年握住筆的手微微停頓,但並未答話。
沈若譎皺著眉思考。但無論她往哪方麵去想,都不能理解少年說這話的意思。
明明上一秒還跟她好得像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下一秒就開始無差別地散發冷氣,還說這些莫名其妙的鬼話……
青春期的男生都這麽善變的嗎??
沈若譎百思不得其解。
但,無論解還是不解,她最終還是理論上的服了個軟,柔和著語氣又問了少年一遍:“為什麽要我跟蔣殊換回去?”
話音落下,沈若譎半天沒聽見人回答。
就在她暗自咬牙,耐心逐漸告罄,打算下了課就風風火火搬回去的時候,少年終是開了口。
他嗓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我以為你更願意跟舊同桌坐在一起。”
說完,似乎是覺得不夠,他抿抿唇又補充了一句:“你剛才課間跟他說話,上了課又一直盯著那邊看……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沈若譎:“???”
誰?舊同桌?戌南韶?她盯著看?
沈若譎好好地把這兩句話消化了一下,然後等反應過來,頓時就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她這位新同桌是吃醋了啊。
意識到這一點,先前被人氣出來的鬱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內心裏還有些隱秘的開心。
她往講台上瞟了一眼,而後趁著老師抄寫板書的間隙,“唰”地一下湊到少年身邊,問道:“你不知道麽,我這個人啊,最是喜新厭舊了。所以……”
女孩兒好看的眼睛狡黠地轉了半圈,身子又往前移了下,微昂著頭附在少年耳邊低語:“……所以這位新同桌,能讓我喜歡一下嗎?”
“——唰。”
筆頭猛地在紙張上劃過的聲音響起。
陳沢本來是在記筆記的手倏然一抖,那漂亮工整的筆記上就這麽硬生生地多了一道黑色,美感也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見少年反應這般大,沈若譎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而後,她支起腦袋,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少年此刻半清冷半無措地狀態,卻在他薄唇微微翕動,打算回答之際開了口:“開個玩笑啦,怎麽還真跟我計較上了。”
日常皮完,沈若譎又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回去:“先不說我隻是上課的時候往那邊兒看了一眼,就單單是課間說話那碼事,我覺得你要負全責。”
陳沢聞言,這節課上第一次用正眼看她,然後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難得見他怔愣,沈若譎努力憋下那已經溢到唇邊的笑意,掩唇輕咳一聲,道:“作為我的新同桌,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怎麽樣都無所謂,但是在外人麵前,你不主動幫我解圍也就算了,但我都主動給你使眼色了,你竟然還不幫我……”
“所以說嘛,這件事你是要負全責的!”
話音落下,沈若譎歪了歪頭,故作可愛的盯著人眨眨眼。
陳沢握著筆的修長手指微微蜷縮,腦袋裏全是女孩兒剛才所說的話。
在外人麵前麽……
少年在這邊心慌意亂,被調戲的眼睛都顫了好幾下,但身為始作俑者的沈若譎卻沒有一點愧疚的心理,自顧自地欣賞著少年無與倫比的美貌。
然後她就見少年抬起眸,眼底似乎暗潮洶湧,又好像分外平靜,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輕輕點頭。
“嗯,我負責。”
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些許啞意,明明是聽在耳裏,但沈若譎卻覺得少年的聲音穿透了胸膛,在她心上橫衝直撞。
她下意識地按了按發麻的耳尖,視線飄忽起來,全然沒了剛開始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沒,我隻是……”
“腳不疼了?”
少年平靜卻有力地問句打斷她。
沈若譎無意識地“啊”了一聲,然後順著少年的視線落在自己腳腕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她搖搖頭,道:“今天起床的時候就不怎麽疼了。”
不然她大早上那會兒是怎麽跑到宿舍去的?
靠意誌嗎?
沈若譎默默地吐槽完,又覺得陳沢不可能意識不到這麽明顯的問題。
而後她把上下文聯係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
就是這話題轉移的屬實是有點僵硬啊。
這麽想著,就見少年拿起桌上的習題冊,慢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沈若譎:“???”
正疑惑著,沈若譎抬頭就對上了少年的視線。他無聲地對她做了個口型:“起來。”
沈若譎更懵了。
但不等她把疑惑說出口,就有人先她一步問了出來:“誒,後排那個,你是有什麽疑問嗎?”
不用陳沢回答,那個突然出現在前門門口的人影就探了個頭進來,朝數學老師笑了笑,好聲好氣地給他解釋:“不是不是,他犯了錯,罰站呢。”
數學老師懵懵地點了點頭。
沈若譎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就暗道不好,這會兒不等他說,她就火燒屁股似的“蹭”一下站了起來。
然後在李碌變完臉看過來的時候,心虛地笑笑,“李老師好啊嗬嗬……”
李碌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估計是礙於有數學老師在場,沒好意思開口罵她,隻是撂下一句話後就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你給我加罰一天!”
這個“你”不用點明沈若譎就知道說的是她。
等這個小插曲過去,數學老師繼續講題寫板書的時候,沈若譎才敢小聲地哀嚎起來。不隻是身子左搖右晃,就連那兩隻胳膊也跟麵條似的被她甩過來甩過去。
許是她的奇葩行為影響到了陳沢,沈若譎正晃著,就見他猶豫再三後終是沒忍住開了口:“你是沒骨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