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譎抬頭看著她,沒說話。

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默了一會兒,戌南韶歎口氣,伸手接過她的背包,道:“先上車吧,一起去學校。”

窗外的景色不斷倒退,大樹光禿禿地矗立在這座城市裏,風聲呼嘯而過,寒涼,而又蕭條。

忽地,一點白色映入眼中。

像是某種開關被打開了似的,鋪天蓋地的白色壓下來,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啊。”

溫柔的男聲從車內響起。

戌南韶把手伸到窗外探了探,片片雪花落下來,很快就被手心裏的溫度融化掉。

“你看這雪花。”戌南韶趁雪剛落到手上,習迅速地伸到沈若譎麵前。

幾乎是在他停下動作的那一瞬間,雪花融化,連水滴都沒來得及幻化就蒸發在了空氣中。

沈若譎盯著他的手心,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還是什麽都沒想。

“人的情緒,其實就和這片雪花一樣。當它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時候,有些人會覺得開心,覺得高興,但有些人卻會感到厭煩,感到沉重。

但無論你是怎麽感覺的,雪,終究會有化的一天,隻是時間長短不同而已。雪過無痕,在雪消失的那一刻,它所帶來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阿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車子在校門前緩緩停下,戌南韶偏過頭,視線落在女孩兒的眼裏。

“你伸出手來。”戌南韶道。

沈若譎抬頭看他一眼,大腦遲緩的轉動,正思考他的目的時,手腕被人輕輕一拉,微癢的觸感便落在了她的腕側。

一片紅色的雪花成型。

“沒有白色的,紅色也不錯。”戌南韶扣上筆帽,拇指在那片雪花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沈若譎左手無意識地往回縮,想要從這種怪異的感覺中抽出來。

輕笑聲在她對麵傳來,戌南韶禮貌地鬆開她的手,微微一笑:“希望這場初雪結束的時候,能把你手上的這片紅色雪花也帶走。”

話音落下,戌南韶就推開門下車,也不在意頭上飄動的白雪,繞車半圈後拉開她這邊的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喜歡雪落在身上的感覺吧。”

沈若譎順勢下車,抬手拈起肩上的一片雪,仰頭露出一抹笑:“謝謝。”

戌南韶鬆了口氣,難得開了個玩笑:“我還以為這麽漂亮的一個女孩子,真就成了小啞巴呢。”

“還好我以為錯了。”

說完,他還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這下,沈若譎是真的沒繃住笑出了聲。她抬手給了他肩膀一拳:“你才小啞巴呢。”

她笑著,視線在那片紅色雪花上停頓兩秒,而後從戌南韶手裏搶過自己的雙肩包,瀟灑地朝後麵揮了揮手:“走了。”

戌南韶笑了笑,快步跟上她。

……

放完背包回來,沈若譎一進教室就感受到了一道不同尋常的視線。

她下意識地往最角落的地方看去,幾乎是瞬間就跟陳沢對上了視線。

不知道為什麽,她莫名有些心虛。

這份心虛感讓她止步不前,甚至有種想要逃離教室的衝動。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後座的男生開了口,即便他聲音不大,但卻莫名地穿過一整個教室,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她的耳裏。

他聲音好像平靜,又好像壓抑著什麽。

他說:“沈若譎,過來。”

被叫到的沈若譎磨磨蹭蹭的,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過去。

“幹什麽。”她一屁股坐下來,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他。

陳沢同樣緊盯著她,兩個人的視線似乎在空中交纏,碰撞,激起一陣滋啦的聲響,很是刺耳。

“你今天跟戌南韶一起來的?”

陳沢皺著眉問。

“對啊,你知道還問我幹什麽。”沈若譎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懟他:“我跟誰來跟你有什麽關係,你又不……”

炙熱的呼吸打在她柔嫩的皮膚上,唇瓣被一片溫涼覆蓋,沈若譎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剛要偏頭去躲,唇上就是一痛,被狠狠咬了一下。

“……陳沢!!”

好不容易才從那種快要窒息了的感覺中脫離出來,沈若譎扯著椅子後退,彎下腰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會被別人看見了嗎。

莫名的情緒湧進大腦,讓她正常的思考難以為繼。

“你不知道教室裏是有監控的嗎!”沈若譎直起身,氣憤的開口。但礙於周圍還有不少同學在,她隻能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話。

這讓她的氣勢縮減了不少。

陳沢聞言,視線在攝像頭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過頭來,道:“看見了。”

沈若譎:“……”

她想說點什麽,但臨到嘴邊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隻能瞪著他罵:“傻……神經病!”

“監控沒開。”

陳沢突然開口。

沈若譎下意識看了一眼,但她看不出來什麽。於是再一次瞥了男生一眼後,沈若譎心情複雜地把兩人合著的桌子拉開了些距離,並在旁邊人發出不滿之前,先一步開口:“楚河漢界知道嗎?咱倆現在處於冷戰時期,我不想跟你說話,你別來煩我。”

說著,她又把桌子往外挪了一點。

陳沢:“……”

沈若譎的態度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但現在這種情況,似乎除了順著她的意思走下去,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了。

正琢磨著,上課鈴聲突然響起,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等待著老師的到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授課老師講完課,臨放學的時候,班主任突然出現在教室裏。

他衝授課老師點點頭,隨後拍了拍手,示意眾人的注意力集中一下。

“那個,安靜安靜,我有個事情要宣布一下啊。”李碌清了清嗓子,道:“高三的課程也都學完了,你們複習的時間也不短了,所以學校決定——明天,第一次模擬考試!”

這話一出,就引起了極大的反響。教室瞬間沸騰起來。

“安靜安靜!”李碌拍拍桌子,“這次考試結束你們就可以正式篩選心儀大學了,雖然現在的分數並不一定是你高考時候的分數,但參考意義還是很大的,希望同學們認真對待。”

說完,下課鈴也隨之敲響。

教室瞬間空了大半。

李碌看著這群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崽子們,無奈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