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穿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一頭披肩劉海的青澀女生在我不遠的地方,來回走了好久。才小心翼翼走到我麵前向我確認:“你是安亦喬嗎?”

“我是,請問你......”

那天的我穿了一件藏青色帶盤扣的仿古式棉麻上衣,下身是一條純白色到腳踝的長裙,一頭卷發披肩而落,戴上墨鏡站在街頭,難免會有回頭被注視的目光。

女人個子不高,隻到我嘴唇的位置,站在我麵前拘謹得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抬頭仰看著我的眼神裏,依然帶著一點點的不友好。她打量了半天,才小聲的開了口:“我們能找個地方坐坐嗎?”

我聳聳肩,“OK。”

然後帶著她去了那家準備要轉讓出來的店,頓時一陣清涼撲麵而來。老板過來招呼我們,我問女人:“你喝點什麽?”

女人低著頭,怯怯的說:“隨便,我也沒來過這種地方,不知道都有什麽。”

我點了兩杯清涼薄荷的雞尾酒,說那我就隨便點了哈。

在等待雞尾酒上來的時候,我在四處打量著酒吧的裝潢,女人在打量著我。我掃視了一圈之後,才把目光收回來,停留在她的身上,她馬上就躲避開了。我笑笑,說:“你是莫枕的女朋友吧?找我,是不想要我再和莫枕聯係了,是嗎?”

女人更緊張了,顯示出她心中所想被我拆穿之後的慌亂,點點頭說,說:“是,昨天莫枕喝醉了回家,抱著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看了他的短信,所以,我來找你了。”

“嗯?然後想要我以後和莫枕不再聯係了,是嗎?”

“是。”

“我答應你,不過我要和你解釋的是,昨天和他見麵純屬湊巧,我也沒有刻意想要再聯係他的意思。”

“我知道,他今天早上跟我說過,說你們是在機場碰見的。但是亦喬姐,我和莫枕這麽多年走過來真的不容易,我想他就這麽跟我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他說過,如果沒意外的話,等我們攢夠了首付就買套房,然後就結婚了。”女人誠摯的臉上,看不出來一絲的傲慢和脅迫,就像是在求著我,不要再來打擾莫枕平靜的生活。

看到她的樣子,仿佛讓我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宋妍,把我攔在小樹林裏讓我找袁老師換位置的場景。可是她和宋妍的趾高氣揚不同,她現在像是仰視像是在求我。

我心像是被什麽刺了下,當即答應下來,說:“好,我答應你,祝福你們。”

女人信了我的話,馬上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說她還要趕著去上班,就先走了,希望我不要告訴莫枕她今天來找過我。

我答應了他,自己找來老板,和他談論酒吧轉讓的事情,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我很爽快的當場就交了定金,然後七月底簽合同。想想剛好趕上奧運,那段時間來酒吧喝酒看比賽的人,應該不會少。

交完定金,我馬上就給媽媽打去了電話,說我現在已經談好了一家要轉讓的酒吧,可能近期就要準備開業。這段時間也估計會挺忙,要不然等我租好房子,就讓她來吧?

媽媽一邊答應著我,一邊說:“那好,我這幾天去找領導辭職,行了先不和你說了,郵政局有人帶信來讓我去取快遞,估計是你給我買的藥到了。”

“我什麽時候給你買了藥?”

等我反應過來,媽媽說的藥是陸滸龍之前一直給她買的癲癇藥物時候,消沉許久的心提了上來,連忙說:“媽媽,你把郵政局的快遞單留下來,別仍了。我馬上去找房子,找到明天你就來成都好嗎?”

陸滸龍離開的事情媽媽並不知道,我刻意隱瞞了她,她還以為我是和陸滸龍分開了。

原來她一直以為,我和陸滸龍分開之後,藥都是由我負責在給她買。而現在,藥還按媽媽的量準時在寄......

心中沉寂了許多年的情愫在那瞬間就沸騰了,我找到酒吧附近的中介,提出要求租一間套二的房子,中介和我都利索,下午帶我去看房就簽了合同交了鑰匙。

我回酒店把所有東西都搬了過來,收拾整理好了家裏,就又給媽媽打了電話,問她那邊去辭職的事怎麽說?結果媽媽說因為幹了這麽多年,領導要重新找個人來頂替她之後,才讓她走。

我說那行,明天我回來一趟。

我等不及了,第二天早上就坐上了回去瀘市的車,輾轉到天黑才到家裏。進門就問:“媽媽,你昨天收到快遞的盒子呢,拿來我看看快遞單。”

媽媽笑嗬嗬的遞給我,說:“怎麽?自己買的藥,都怕是買到假的了啊?”

我沒理她,拿著快遞單就湊近仔細在看著,上麵迷迷糊糊的看不大清楚發件人地址。於是,我撥通了周樂的電話,問她那邊現在能上網嗎,幫我查個單號。

我把單號發了過去,周樂幾分鍾後回了電話,說:“這是從成都寄出來的。”

“能查到哪裏不?”

“不能,隻能看到是從成都一個郵政局發的貨。”

掛掉周樂的電話,我就像是死灰複燃了一般,覺得或者這份快遞單,就是我能找到陸滸龍下落的希望。

媽媽還有幾天才能辭職,我沒有等她,就幫著先帶走了她一些暫時不用但又要搬走的東西。告訴了她從瀘市到成都怎麽坐車,讓她到時候上車就給我電話,我去車站接她。

回到成都,我就開始研究那份快遞單。

媽媽吃的抗癲藥,之前就是陸滸龍從國外托人帶回來的,國內都沒有賣。而這份快遞竟然是從成都寄過來的,那就證明這麽多年,媽媽吃的藥應該都是從同一個地方寄出的。

到底是誰,在聽了陸滸龍的安排後,按期寄出?

於是,我撥通了全進的電話,簡單的把這事兒跟他說了下。全進以為是我大白天的有發神嗎,開始安慰我說:“亦喬,這事兒都過去挺多年了,要不然就算了吧?”

“不,怎麽能算了。哥,你不是吹牛逼你認識許多朋友嗎?怎麽著,這點事就能把你給難道了?”

“那行吧,你把快遞單號發給我,我找人幫你查查。”

第三天,我正在裝修公司和設計師討論酒吧的裝修風格,全進給我打來電話,說讓我現在去寄出快遞的郵政局,說自己在7天前掉了東西,需要查看他們寄件區域的監控。他那邊已經幫我打點好,我過去直接看就行,到時候仔細點,應該能看到是誰把這個快遞寄出來的。

我都沒來得及和設計師說再見,直接就衝出了裝修公司跑去郵政局。其實沒用查看監控,直接在櫃台上就有認出了的那份快遞,說是附近有個奶奶,幾乎每三個月都要來這裏寄一次快遞。但是她又不會寫字,就總是讓櫃台的人幫忙寫,在這裏上班時間久的人,幾乎都知道這個地址了。

我問:“那你們知道那奶奶住在哪裏嗎?”

“這個不清楚。”

“我還是想要看看監控,可以嗎?”

因為有全進在後麵疏通了關係,我才得意看了那天奶奶的影像,連忙拿出手機把照片拍了下來。要等她下次來寄藥,得等到三個月以後,雖然這麽多年我都等過來了也不在乎這麽三個月,但是我就是想要迫不及待的找到線索。

於是,我拿著那張照片,在附近的老小區四處走訪打探。

甚至還再次拜托了全進,讓他拿著這張並不清晰的照片給朋友,讓人在人口戶籍係統裏查看。

走訪了好幾天,終於兩邊都傳來了好消息,問到了這個奶奶的地址。順著地址找過去,敲了半天門才有個老態龍鍾的奶奶來幫我開門,奇怪的是她看到我的第一眼,竟然直接叫出來了我的名字:“亦喬,你找這麽多年才找來,不聰明嘛。”

奶奶滿臉的皺褶,大概80多歲了,但確實一副很精幹的樣子。她邀我進了家門,讓我先坐一會,幫我倒杯水。我掃視一圈,發現她是獨居,家具擺設雖然陳舊但很幹淨,每個地方都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

奇怪的奶奶,好像是一早就知道我會找過來一樣,而且還有些嫌棄我找來的時間太晚。

我哪兒還敢坐啊,連忙起身說奶奶你不用忙了,我不渴不喝水。

“這麽幾年你都等過來了,還在乎這幾分鍾啊!”奶奶白了我一眼,固執的找了個很老的瓷杯子,幫我倒了杯開水放在我麵前,說:“想要問什麽,問吧。”

“陸滸龍他在哪裏。”

“我不知道。”

“那些藥是他給你讓你定期寄出去的嗎?”

“是。”

“什麽時候給你的啊?”

“三年前了。”

“他當時有和你說過什麽嗎?”

奶奶有些不耐煩的再給了我一個白眼,“我說安亦喬,你為啥子至始至終都不問哈,我們是什麽關係?為什麽他要把藥放在我這裏寄?”

“哦對不起奶奶,那您能告訴我這些嗎?”

奶奶手裏的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杵了杵,說:“安亦喬啊安亦喬,你差點害死阿颯了你知道嗎?”

我一愣,屏住呼吸沒再問問題,聽她繼續說著:“三年前阿颯跑到成都來躲事,是從我這裏被抓走的。被抓走之前,他給了我幾年的抗癲藥,讓我分季度寄到那個地址上麵。前不久寄出的是最後一批,我還以為你再也找不來了。”

奶奶繞來繞去,還是沒有告訴我她和陸滸龍是什麽關係。我隻知道,這些藥是陸滸龍給她的,也知道陸滸龍是沒有死,被抓走了!!

我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湊上前就摟著奶奶興奮的說:“你是說,他沒死?”

“死你個頭啊死。”奶奶一巴掌拍到我的頭上,“不過,三年前從我這裏帶走的時候,是好好的。至於現在在哪裏,怎麽樣了,我不清楚。他告訴過我,如果有個找到這裏來打聽他的下落,讓我什麽都不要說,就說不知道。”

“但是,我看到他被抓走的時候,我就決定,要說,憑什麽不說?讓阿颯去坐牢,讓你在外麵瀟灑?”奶奶滿眼怨恨的看著我:“你這個小小狐狸精,肯定是因為你阿颯才會走到那一步的。看你現在衣著光鮮的樣子,生活得挺滋潤挺不錯的啊,你說說看,你是怎麽吃的下飯睡的好覺的?”

我真的是特別的慶幸,慶幸這個不知道和陸滸龍是什麽關係的奶奶,會因為痛恨我而故意沒有聽陸滸龍的囑托。故意在快遞單上留下讓我找到她的線索,在我找到她後因為對我的憎惡,而告訴我陸滸龍還活著的消息。

所以不管她怎麽在我頭上埋怨的拍打,我都乖乖的蹲在她的麵前,受著。

後來打得累了,奶奶才終於停了手,說:“阿颯是我的孫子,說起來,也是個可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