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小姐示意:“亦喬到了。”
大叔上下打量著我,麵上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半天才說,“安亦喬,不錯,過來坐吧?”
我轉頭問舒小姐:“陸總呢?”
舒小姐指了指裏麵的人,說:“他就是。”
大叔微微點頭,“我叫陸滸澤,進來坐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就覺得剛才自己的預感果然是正確的,這次讓我過來的並不是陸滸龍。我看著身後的舒小姐,已經很快速的推了出去,然後聽到包間門外麵反鎖的聲音,就剩下了我和陸滸澤兩個人。
包間很大,那張大圓桌大概可以坐得下20個人,陸滸澤就坐在正對麵中間的位置,那麽看著我。看得我心裏發慌,我根本不敢坐下,就那麽站在門口,說:“不好意思陸總,我大概和你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先坐。”陸滸澤指了指他對麵的位置,低聲說道。
不愧是親兄弟,兩人簡直是如出一轍的氣場,他話這麽一出,我就不敢再想著要走的事情了。找了個離我最近的椅子做下去,端端正正的把手放在桌上,就像是聽老師講課那樣。
“別害怕,我不吃人。”陸滸龍笑笑,轉動著桌上的大圓盤,把菜轉到我的麵前說:“隨便點了些,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要是有還有什麽喜歡的沒點的,你就再點,都是自己人,別客氣。”
我哪兒敢伸手夾菜啊,心裏早已經亂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默念著說陸滸龍啊陸滸龍,你他媽的到底去了哪兒啊!
“吃,別客氣。”陸滸澤兜兜轉轉了半天,始終不提正事。
我心裏明白,他找我和陸涵的事,肯定是脫不了關係的。
我深深的呼吸了一大口,終於停止了腰背抬起頭,看著陸滸澤問:“陸總,你不用兜圈子了,直接說吧,找我什麽事?”
陸滸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下,也沒說話,就那麽頻頻點頭。
我最難受的,就是在我很著急的時候,有人這麽慢慢吞吞的了,那感覺就像是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抓一樣。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再心裏發慌的要去追問,那麽試著把目光看向他,直接和他對視。
大概十分鍾後,陸滸澤輕輕押了口茶,說:“亦喬,你有18歲了沒?”
“沒有。”
“還很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陸滸澤再次兜著圈子,說:“聽說你在給阿颯賣命?”
陸滸澤口中的阿颯,定然不是全進,而是陸滸龍了。我沒有直接回答,學著他的樣子偏頭看著他,等他繼續把話說完。和這種中年大叔交流就是不夠痛快,磨磨蹭蹭的半天,就像是在博弈。
“有時候幫人賣命是好事,有時候,可能賣命真的就是賣命了。”
話中有話,我細細的尋味著。想了半天,幹脆放棄和他兜圈子,直接說了:“不好意思啊陸總,我不打聽得懂你說的什麽意思。我這人笨,要有什麽你就直接說,要不然,我給陸總打個電話,還是你直接和他說吧。你們是兄弟,可能有的話比和我要好說些。”
“亦喬你很謙虛,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但是過於謙虛那就不好了。你應該明白我找你是做什麽,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比任何人心裏都清楚。現在你隻需要告訴我的是,這件事和金豪沒什麽關係,今天,你就能離開這裏。”
陸滸澤的話說得不重但卻鏗鏘有力,尤其是最後那句,擺明了就是軟禁或者是綁架的意思。這件事有沒有關係到何勇他或者不會管,但是關係到陸涵,他就必須要出麵了。
誰都是護犢的。
“不好意思陸總,我還是聽不懂。”
“是嗎?”陸滸澤拿出電話,撥通了舒小姐的號碼,讓她把人帶進來。
然後我就看到,包間的大門打開了來,昨天晚上消失的那個女生,和舒小姐一起站在門口。她把女生往裏一送,重新把門關了起來,女生剛看到我的時候還有些怯,但是舒小姐讓她別怕,並且直接讓她坐到了他的身邊。
“這下,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沒什麽好說的陸總。”
咬死了不鬆口,就是我當時唯一的想法。畢竟,陸滸龍現在到底在哪裏我不知道,畢竟,如果陸滸澤真的能有確鑿的證據,他不會把我帶到這裏來,用這樣的方法套我的話。
他沒辦法把女生帶去派出所,因為無論是不是我安排的,這件事何勇和陸涵參與,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尤其是,我們所有人的藥,都是何勇下的。
陸滸澤現在想要保全陸涵,隻能是讓我主動承認這件事是下套,或者是用我來威脅陸滸龍。哪怕把何勇栽進去,也要把陸涵給撈出來。
明白他的目的之後,我要做的,就是咬死不鬆口。
“如果我小兒子不死的話,也是比你要大的,所以按輩分我肯定是當你叔叔的人。今天,我還是盡可能的要對你客氣,給你一個機會。可是亦喬,如果你堅持要這樣子的話,那就不要怪叔叔為老不尊了哈?”陸滸澤說著,像舒小姐遞了個眼色。
她馬上站到我的身後來,俯身在我耳邊小聲說:“安亦喬,你最好還是識趣一些,兩個陸總是親兄弟,沒事兒打鬧著玩玩兒,你還當真以為自己是個角色了?別到時候,把命給搭了進去。”
我早已經不懼怕任何的威脅,我也同樣小聲的對舒小姐說:“姐姐,你這算是在威脅我麽?可是,我本來就不是個角色啊,你們這麽看得起我,又是何苦呢?”
“行了小舒,你特別嚇到了亦喬。”陸滸澤適時的喊了停,打著圓場說:“要不然這樣吧亦喬,我們來做個交換,如何?”
“我沒什麽可以和你交換的。”
“那麽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電磁爐如何在斷電之後又重新來電,你會不會重新考慮?”
我知道自己的臉色特別難看,舒小姐是陸滸龍的秘書,但是實際上卻是陸滸澤的人。這點或者在之前,陸滸龍並不清楚吧?而電磁爐的事,蘇晨晨前不久剛剛才和我說過,現在陸滸澤就拿出來威脅我。
想來,和舒小姐是脫不了關係的。
我急促的呼吸著,差點兒就上了他的套。但是冷靜下來後,我依然還是想要咬死這件事,如果我承認,陸滸澤不一定會當那個君子,他在救出陸涵的同時,一樣可能把我再給送進去。
所以,我大著膽子說:“那麽陸總,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遊泳池的秘密,你又該怎麽說?”
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我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說出來這些話會不會有用,但是這是我最後的一招,我相信陸滸龍不是殺了陸浩的凶手。如果不是他而又不是意外,唯一的可能就是,誤殺。
包間裏所有的空氣都凝固了,陸滸澤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我,過了很久,舒小姐才走到他身邊,像是小聲在說時間差不多了。我看了下,應該是他們找了什麽借口把陸滸龍給支走,然後再來找的我。
現在,估計時間已經到了。
很顯然,陸滸澤很失望,他沒有想到我會是這樣的,守口如瓶!
他起身帶著女生,說我們先走,然後剩下舒小姐和我留在包間裏。舒小姐坐到我身邊,抬起我的下巴說:“亦喬,我原本是陸總的秘書,你知道為什麽我現在會選擇跟著大陸總嗎?”
我木訥的搖頭,說不清楚。
“小陸總害死了陸浩,從大陸總手裏搶過金豪搶過別墅。短短一年之間,賣了金豪又賣了別墅,他現在基本算是一無所有了你知道嗎?安中的那個夜總會,也會即將被大陸總收購,上海的夜總會他是幹股入夥,什麽本錢都沒有。你確定,你真的要繼續跟著小陸總,給他賣命到最後他成叫花子的時候?”
86、
在包間裏,舒小姐對我一通軟硬兼施,大概就是想要告訴我,陸滸龍其實沒什麽身價,我這樣跟著他是會吃虧的。講真,我其實壓根兒也不想要去趟陸滸龍家裏的這趟渾水,但是事情已經發展到讓我進退兩難的地步,我隻能保持沉默。
最後,見我實在不鬆口。
舒小姐泄了氣,說:“真是把硬骨頭,如果不是大陸總心善,你今天肯定不能安好的離開這裏。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有些不敢相信,抬起頭冷看著她:“就這麽回家了?”
“嗯。”
舒小姐把我送到別墅區門外,我獨自走回家的時候,發現陸滸龍已經回來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擺了厚厚幾分資料,他正看得專注。
我氣急敗壞的走到他麵前,剛想要開口質問他今天把我叫回家,為什麽又不接我電話。走過去就迎上他抬起頭來看我的冷眼,低沉的嗓音中,夾帶著對我的責備:“你沒長腦子?”
“陸總,我想和你談兩件事。”說著,我在他的身邊坐下來。
“嗯?”他頭也不抬的說。
“一、我不想要參與你們陸家的事情,以後能不能有什麽事,麻煩你不要讓別人來找到我。二、金豪的事情到底有沒有了解?你讓我和林倩衝在前麵,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我實在是有點害怕了,怕金豪這事兒再出什麽端倪,別到時候把我和林倩給牽扯進去。所以從舒小姐答應把我送回來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無比的想要離開瀘市,一分鍾也不想要多呆。在我看來,離開就等於回避,就等於不再和這事有瓜葛。
陸滸龍放下文件,那麽愣愣的盯著我,有些生氣的說:“安亦喬,如果你每次做事都像這次一樣,早晚你會把你自己害死。這麽長時間,一點兒腦子也不長的?當時跳窗下來,就不知道清點人數?別人說我找你,就傻乎乎的跟著去?”
接連的質問,倒像是我壞了他的事。
我滿肚子的委屈,低著頭忍著要哭的情緒,吸吸鼻子說:“那......現在完了嗎?”
“抓緊時間收拾好你的私人物品,馬上聯係林倩把她的事安排好,明天早上9點的飛機到上海。”說完,陸滸龍起身,很疲倦的伸了個懶腰,朝著樓上他的臥室走去。
我趁機看了看茶幾上的資料,一份金豪房屋的租賃合同,一份安中夜總會的轉賣合同。轉賣合同上,正是陸滸龍和陸滸澤簽訂的,而看日期就是今天。
舒小姐沒有說假話,陸滸龍連安中的夜總會也賣給陸滸澤了。
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非常蹊蹺,陸滸龍電話莫名其妙的不接,舒小姐來把我帶走,陸滸澤和我談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就那麽離開,然後相思於把我關在包間裏等到一定的時間,再讓舒小姐送我走。
我隱約覺得,陸滸龍簽訂安中夜總會的轉賣合同,和我有什麽關係。
既然這件事我和林倩去幫陸滸龍出了麵,陸滸澤也來找過我,原本想著的不牽扯去陸家的想法,根本就不現實。所以我似乎有些不甘心就這麽不明不白的離開瀘市,稀裏糊塗的跟著陸滸龍去走以後的路。
我上樓敲開陸滸龍的門,他一身水氣的站在門口,問我有什麽事?
“陸總,我想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
陸滸龍正拿毛巾擦著頭發,動作忽然停止下來,不是很友好的看著我,問:“事情辦得糟糕,你好意思來問我?”
“安中夜總會你也賣給大陸總了?”
“是。”
“因為我嗎?”
陸滸龍頓了頓,“不是。”
他很少說謊,但是這話一出,我就知道他是在真的說謊了。我繼續揣測著說:“是因為你擔心我的安危,所以妥協了她們的要求嗎?”
“你問題太多了。”陸滸龍有些不耐煩。
“是,我的問題是多,但是這件事畢竟是我和林倩出麵去弄的,如果出現什麽意外,我們會是第一個進去的人。”我不是瞎擔心,也不是想要得到陸滸龍為了我去妥協的答案,隻是想要確定,這件事是真的就已經結束了。從此,金豪拐收未成年的事情,和我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不簽合同不放人,你比一個夜總會有價值。”陸滸龍終於鬆了口,說:“金豪的事情到此結束,何勇背了全部的黑鍋,街道會收回金豪場地的經營權重新拍賣。好了,給林倩打電話讓她準備,隻帶必要的個人用品,衣服什麽的都不用!”
說完,陸滸龍閉了門。
我回到客廳,繼續翻看著那些資料,慢慢梳理今天發生的事。
陸滸龍說的沒錯,如果我們跳窗的時候就清點人數,馬上回頭帶走那個女生,可能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陸涵和何勇會連同金豪一起連鍋端掉,陸滸澤拿不到任何的把柄。
金豪的場地照常會被街道收回,而陸滸龍在瀘市的一切,都會洗牌洗得幹幹淨淨。
從洗牌的角度來講,或者安中夜總會的一並轉賣,對陸滸龍來說是好事。當然,這隻是我自己安慰自己,給我的失誤造成的損失,安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算起來,剛開始陸滸龍是有十分的勝券,到最後,和陸滸澤也隻是打了個平手而已。
我拿出手機給林倩去了電話,那頭的她大概喝得正海,喂了好幾聲才終於換了個安靜的地方,說:“怎麽了亦喬,我這邊吵得很。”
“陸滸龍說明天一早就去上海,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行啊,那我等下回去收拾點東西,留個紙條就出來。”
“這大半夜的,要不然讓全進送你過來吧。”
“好,那你先別睡啊。”
我就坐在客廳等了大概兩個小時,林倩才給我來電話說到門口了,全進讓我下樓去一趟。我匆匆出門,全進的車停在外麵,林倩從車上下來,指了指全進,說:“他有話和你說。”
我上車,就看到林倩眼巴巴的站在下麵看著我們。那神情,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是在擔心什麽,林倩這次對全進,像是動了真格。我看向全進,說:“哥,我們明天就走了啊。”
“嗯,保護好自己。”
“好的,我也會幫你照顧好林倩。”
全進歎了口氣,“要是你們一起上了大學,記得給林倩找個男朋友。她......”
“她喜歡你。”
“我知道。”全進的目光轉向我,搭在我的肩膀上,說:“去吧,等你們再回來的時候,我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知道全進找我下樓來,不單單隻是想要說這個,隻是有話沒有說出口而已。我們經曆過的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在腦子裏,像是明明就發生在昨天,但卻又像是在很久以前。
“哥,悠著點兒,別幹昧良心的事,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第一個不原諒你。”
“我答應你。”全進抽搐著鼻尖,表情複雜。
“現在你能告訴我,那天蘇晨晨找你要的路線是什麽路線嗎?她和文皓要去走的貨,怎麽會讓你怕成了這樣?”我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段時間困擾我的問題。
“那是一條從緬甸到境內的通道,極少的人知道。他們......想要走毒。如果一旦順利的走成功幾次,他們手上的錢就會遠遠超過我和陸滸龍。”
“如果他們再回來,豈不是你會有危險?”
“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全進搭在我的肩膀上,說:“去吧,到了那邊隨時和我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