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禎就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

他反手又是一劍,斬向她撐在地上的手背上。

左霓凰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她這下是真的害怕了,她顧不得臉血肉模糊,在泥濘的土裏不斷的往後縮。

“你不能……”

什麽皇後尊嚴,什麽嫡女氣度,現在的左霓凰一臉都是傷口,幾乎看不到眼睛了。

她落魄得和一條狗一樣。

燕禎運起長劍,不顧她的退縮抵抗,鋒利的劍刃舞過那一瞬。

她的一根手指被狠狠地斬斷了!

狠戾地鮮血在一瞬間就冒出來,染紅手下的泥土。

她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全身都因為這斷指的疼痛而蜷縮成一團。

她甚至疼到不知道該先去顧忌哪裏了,隻是在雨地裏翻滾著,喊叫著,痛哭著。

“這才一根手指你就受不了疼了?”燕禎持劍而已,雙瞳散發著嗜血的血紅。

才一根手指?

他的意思……是他還要斷她幾根手指?

左霓凰瘋狂地搖頭,聲音氣若遊絲,“燕禎,你不能,你不可以!”

“我好歹也有過你的孩子,你就是這樣對我的?沒有我們莫家和左家的支持,你能夠從一個廢太子爬到今天的位置嗎?你現在就要殺了我嗎?”

燕禎冷冷一笑,猶如魔鬼一樣恐怖。

“就是看在左家和莫家的麵子上,朕才留你一條狗命,隻是先讓你償一些利息而已。”

他殘忍地轉動著手裏血淋淋的劍,“要不是莫家和左家,朕會被你碎屍萬段,把你淩遲處死!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痛!”

左霓凰那張臉都痛得扭曲了,那一條一條猙獰的傷口就像是蜈蚣盤旋在她的臉上,那麽的醜陋。

她歇斯底裏的嘶吼:“你沒良心!”

“燕禎你沒良心!”

“你為了一個啞巴你這樣對我,你沒良心啊!”

字字句句,都是她的絕望。

她錯了嗎?真的錯了嗎?不。

她隻是輸了而已,她並沒有錯。

她從不認輸。

燕禎要殺莫家的人就殺好了,反正她也是隻是一個冒牌的。

她倒是很期待燕禎滅了莫家那一天。

這要是到了地獄裏,燕禎恐怕都沒有臉見左梧桐。

因為啊。

那莫家真正的後人是左梧桐啊。

哈哈……

哈哈……

一想到這裏,左霓凰突然就覺得她的傷口一點都不疼了。

她很興奮,她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莫家被滅門的那一天。

她一定會活著,活著看到燕禎怎麽殺了左梧桐的親人。

她也不虧了。

莫家那麽多人給她陪葬,她隻是一個妓女生的女兒而已,她還有人陪葬,她做夢都要笑醒了。

“你笑什麽!”燕禎冷冷地注視著她。

左霓凰哭著哭著就笑了,“我笑什麽?我當然是笑你啊。”

笑莫家的人都是蠢貨!

左梧桐才是真正的蠢貨,她居然沒在掉下城樓那一刻,把她才是莫家後人的身份說出來。

那個女人活該死得那麽慘,腦子裏隻有情情愛愛的女人,就是活該要死。

就是左梧桐再投胎一百次,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我笑你……”

“你隻是因為不夠愛而已,所以你怎麽現在不殺了我呢?你對她的愛,根本就比不過你對這天下的欲望。”

“我笑左梧桐那個可憐的女人,一直信誓旦旦的和我說,‘燕禎若是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他不會的!’。你看那個女人多愚蠢啊,你說是不是?現在的你知道了真相,你卻要為了莫家留我一條命,她可是被我弄得都沒了命。你還不殺我!”

燕禎再也控製不住,被她再次激怒。

他幹脆的利落揮劍,又是一劍斬斷了她一根手指!

也許是她說中了他心裏的陰暗麵,否則他如何會這麽的失控呢?

他會這麽激動,不過是因為最了解的他的人,居然是這個佛口蛇心的左霓凰!

他不想看到那樣的自己。

他告訴自己,他留著左霓凰隻是要收拾莫家。

他告訴自己……他隻是在隱忍而已,他並沒有不敢殺了左霓凰給阿左報仇。

他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燕禎。

你信了嗎?

你不信。

你自己都不信!

你又拿什麽讓別人信你呢?

拿什麽讓別人信你啊?拿這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和理由嗎?

鮮血噴灑而出,頃刻間,手指就和她的手掌分離。

左霓凰又是一聲悲戚的尖叫。

她的身體如枯萎的落葉倒地,費勁地揚起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望著他。

“被我說中了是不是?”

“你哪裏有什麽愛,你不過是權衡利弊而已!你就算把我的手砍斷了,我還是要這樣說!”

“左霓凰,你若是不想閉嘴,朕可以讓人割掉你的舌頭。”他眼底怒火四起,血色在他的眼睛裏彌漫開。

左霓凰獰笑,“你有本事就割了啊!我看你怎麽向莫家和左家交代!”

拿準了他的軟肋和底線,她又勝券在握了,肆無忌憚的挑釁他。

看到燕禎這麽為左梧桐瘋癲成魔他,她覺得真的是好好笑啊。

她以前也想過,為什麽燕禎不喜歡她,為什麽不肯多看她一眼。

現在一想,這樣單薄而脆弱的愛,不要也罷。

這份愛太過淺薄,以至於成了這穿腸毒藥。

“左霓凰,你想用激將法,你休想。”他冷靜得可怕。

“你不是那麽恨阿左嗎?好啊,朕就把無憂記到皇後的名下,你這一輩子都休想有孩子。”

其實他也不想這樣做的,因為他知道阿左一定是不願意的。

但是沒有辦法,他就算是帝王,他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阿左是入宮成了先帝的宮女,就算他們之間清清白白的,可是天底下的人不會這樣認為。

他希望無憂有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還是正兒八經的嫡公主。

以後他將北唐交給無憂的時候,朝中大臣才不會太過反對。

身份,他為了無憂的身份,隻能這樣做。

至於阿左……

她的骨灰,他不會放入帝陵。

她所求,隻是和他做一對平凡的夫妻。

等他死後,他就和她一起合葬在青山腳下。

他也不入帝陵,因為……

他要和她埋在一起,可她又不喜歡束縛。

如果不合葬,他怕……

他怕,他下輩子就再也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