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攝政王說話,往日那最最灼眼明亮的一縷光亮,如同黯淡的半跪在他麵前,全身都在微微的發抖,鮮紅的血跡自他的衣袍邊往四周蔓延流淌,形成一抹抹蜿蜒的血痕。

南宮凜的意識慢慢地模糊,他的身軀也變得僵硬。

三千發絲淩亂地垂落下去,他的頭無力的低垂著,一股無聲的沉默在空氣裏鋪開。

攝政王臉上皆是心痛,有很多話想要說出來。

但他竭力隱忍著那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這個傻子。”

你覺得這樣的真相皇叔敢告訴你嗎?

你的出生,是皇兄頂著滅國的危險而留下的。

國師判定你是不詳之人,一旦出生就會給身邊的人招來厄運,這命運批判雖然可笑,但是他也不得不信。

國師從不輕易卜卦,但是每一卦都是準的。

楚國的興亡,都在他的身上。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出生,害死了父皇和皇兄。

他還能這麽肆意而活嗎?

他不能。

他隻會比現在更悲痛絕望。

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而已。

他為什麽就是偏偏要去撕開那層紗呢?

有什麽意義呢?

“皇叔……”

“皇叔……你告訴我。”

“我……錯了……”

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口裏吐血不止,後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而這些話,耗盡了南宮凜殘存的所有力氣。

他說完,意識就陡然模糊了,沉墜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不知生死。

不知疼痛。

攝政王隻覺得手臂一沉,南宮凜已經倒在了他的麵前,那因為疼痛而蜷縮在一起的南宮凜,格外的讓人心疼。

“快來人,去宮裏給本王請太醫!”攝政王胸腔起伏不定,朝著門外大吼。

而他讓下人小心的把渾身是傷的南宮凜扶到了房間裏。

南宮凜的傷太嚴重了,後背的衣衫都被血浸透,他一去到那個房間裏,濃重的血腥味就彌漫開。

攝政王後悔極了,不該下這麽重的手。

打在他身,痛在他心裏。

南宮凜就像是他的親兒子一樣,他盼望著他好。

他剛才也是氣糊塗了,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呢?

南宮凜被攝政王打成重傷的消息,也因為請宮裏的太醫而傳開了。

宮裏都知道南宮凜又挨罰了,這次下手的人還是攝政王。

但是傷重到什麽程度呢?

三天三夜,那個人都未曾醒來,高燒不退,這可急壞了攝政王。

宮裏的太醫一撥一撥的被傳到攝政王府去,幾乎所有的太醫都去了。

但是南宮凜依舊傷重不醒。

攝政王也曾親自入宮,去了壽康宮,請太後出攝政王府看看昏迷的南宮凜。

太後眉眼冷淡地撥弄著佛珠,“王爺,生死有命,他已經苟活了這麽多年,現在死了,不是順應天意麽?”

聽聽,這話太冷了,太無情了。

“太後,不管怎麽說,凜兒他到底是你親生的孩子,你就去看看他吧。隻看他一眼就好。難道他這麽死了,你就真的不會心痛了嗎?那是你和皇兄血脈的延續啊,你忍心看著他去死嗎?”攝政王的呼吸一窒,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後。

“你忘記了?他死了,對我們所有人都好。楚國不能亡在他的手裏,他已經害死了他的父皇,我的夫君!恂兒也因為他變得癲狂,他就算死了,我也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

太後撥弄佛珠的手指一頓,她蒼老的聲音裏帶著冷森的漠然。

“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聽了夫君的話,生下這個天煞孤星!害得夫君英年早逝,他還克著恂兒。他死了對我們所有人而言,都是解脫。”

“我知道你心善,但你若實在看不過去,下不了手。就讓我來吧。”

“太後!不許對凜兒動手!”攝政王猛地站起身,沉聲道。

太後看著他,“都到了如今的地步了,你還要維護他?”

“這不是他的錯。”攝政王的聲音突然輕了許多。

“不是他的錯?那是誰的錯?”太後冷笑,言語冷酷無情,“這就是他的錯,他為什麽會活在這個世上?他為什麽不早點去死?他活著就是在禍害我們所有人,他是個克星。”

克國,克父母,克兄弟。

至今太後想起國師那一卦,太後就渾身發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密密麻麻的席卷了她的思緒。

此子煞星,楚必亡。

太後似是嫌還不夠,又冰冷地說,“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他。”

如果早知道他會帶來這麽多的不幸,她說什麽也不會生下他,恨不得一出生就掐死他。

他不能活啊。

他會禍害所有人啊。

她不能成為楚國皇族的罪人,若是楚國真的因為她生的兒子而亡國,她怎麽對得起楚國的列祖列宗?

不僅南宮凜是罪人,她也是。

她是他的娘親,她這些年日日禮佛,也不過是在向佛祖禱告,向佛祖告罪。

“國師的話,興許不能當真。這命格之言,實乃無稽之談。”攝政王神色凝重。

太後反問,“無稽之談?既然是無稽之談,那為什麽先帝要讓國師辭官歸隱?”

“好了,你不必再勸我了,我心裏清楚我在做什麽。他的死活和我無關,我不會去看他。我若是去了,那便是去送他上路的。”

攝政王猛地僵住,全身止不住的發冷顫抖。

望著太後絕情冰冷的麵容,他隻覺得陌生。

“你回去吧。”

說完,太後就再次起身,邁著步子進了側殿的佛堂。

她這一顆心,隻有在麵對觀音娘娘的時候,才會很平靜祥和。

那個逆子,最好是就這樣死去。

免得以後逼她親自下手!

好歹母子緣分一場,他如今死了,也就省了她日後的麻煩。

攝政王無功而返,一臉哀愁的走出了壽康宮。

他沒請到太後去看南宮凜,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麵對病裏的南宮凜。

他哪怕燒得迷糊,神誌不清。

他隻是在呢喃一句話。

‘皇叔。’

‘母後什麽時候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