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一起死?
他把她傷到了如今遍體鱗傷的模樣,居然還有臉說和她一起死?
憑什麽?
左梧桐已經奄奄一息,她依舊在抗拒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去推他。
但她太虛弱了,不但沒有推開燕禎,反而還讓自己跌向了他的身邊。
“你……”她的眸子漆黑不見底,空洞而麻木,“你又有什麽資格和我一起死?”
話落,她胸腔那裏又開始疼了,唇齒間溢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燕禎眼疾手快的攔住她,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懷裏,讓她的臉貼著他的額頭。
“阿左。”
“你不要對我這樣殘忍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如果你不能和我一起活著,我連和你一起去死的資格都沒有嗎?”他的聲音微顫,那麽的卑微,包含著太多太多的恐慌。
左梧桐吃力的道:“是!”
“就算死……”她眼睛裏都是灰敗和痛楚,“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的關係,就算死……我也不要我的屍體被你埋葬,不要和你有一絲一毫的牽扯……”
因為啊。
她曾經聽人說過。
女子下輩子的夫君,就是上一世將她埋葬的人。
她不……想,下一世還要遇見他,還要和他有這一遭孽緣。
她不想再和燕禎有什麽所謂的下一世了,這一世就已經夠痛了。
為什麽還要糾纏不清呢?
燕禎雙眸愈發的晦暗難明,擁著她肩膀的力道收緊,鑽心之痛愈演愈烈,他眼角彌漫開血紅。
“阿左,你別胡說。”他眼中有濕熱的**湧出來,落到了她蒼白發淤的臉上。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不會死的。你別這樣折磨我好不好?你想要報仇,等你身體好了之後,我絕不還手。”
“阿左,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如今在她麵前,已經卑微到了極點。
可左梧桐的心沒有動容,她現在虛弱到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你,當初信過我嗎?”她快睜不開眼睛了。
她的聲音那麽輕柔,不帶有絲毫的怨懟。
可那當初二字,卻如淬毒的利箭,穿透了他的耳膜。
他耳邊,都是轟隆轟隆的巨大聲響。
那你,信過我嗎?
信過嗎?
你沒有。
所以,燕禎你不配求我信你。
啪的一聲,燕禎腦海如被雷劈,胸腔裏炸開一團血霧。
有這麽一瞬間,燕禎突然就覺得。
她沒有歇斯底裏的咆哮,也沒有憤然不平。
她就用那樣平淡的語氣,去訴說一件無比殘忍的事情。
她不會原諒他。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她都不會原諒他。
這是既定的事實,冷酷又殘忍。
但他當初何曾不是如此殘忍的漠視她呢?
他為什麽要去信那些虛偽的證據,不肯相信她這十多年來的陪伴?
冷冰冰的證據,就那樣摧毀了他們之間十年的愛。
換句話說,他不相信她的愛,所以才會懷疑她。
如果,他沒有懷疑她……
如果他沒有那樣對待她,如果他回來娶她為妻。
他們,是不是就不會今天的模樣?
“不過啊!”她倏地笑了起來,臉上盡是醜陋的淤斑。
但她的眸子璀璨又明亮,那笑容真實又燦爛。
“我不會那麽輕易的就去死的,我要活著,努力的活著。”
“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
“他要活著,平安無事的回來。”
“我要等他回來。”
如果真的注定她的劫已經到了,她真的必死無疑。
那麽在死之前,她想要見最後一麵的人,絕對不是燕禎。
毫無預兆的,她就想起了大霧鋪開之時,孤獨而去的那一道身影。
紅衣翩躚,絕豔傾城。
他在清冷的月光裏,越走越遠。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她的聲音,知不知道她會等他。
但是此時等他回來,真的已經成了她堅持下去的勇氣。
因為啊。
是那個人,給了她生存下去的力量。
無數次命懸一線時,都是他義無反顧的出手相救。
盡管她知道,一開始他救她的目的並不純粹。
但是她依舊覺得南宮凜是一個很溫暖的人。
在丞相府初次遇見,她不僅毀容了,就連頭發都被拔光了,成了一個禿子。
他看似句句都在辱她,但他一句一句的‘醜姑娘’,那樣的稱謂裏並沒有含著一絲的不屑和諷刺。
他嘴上說著她醜,不給她留點情麵。
但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他心裏並不是那樣想的。
後來,他為她救雲闕,幫她找證據洗清冤屈。
護城河相救,為她夜探楚國皇宮,為她頂撞太後,為她……設計燕禎。
他還說……要贈她一片花海。
那片花海,僅僅就隻是南宮凜贈給左梧桐的,不屬於其他任何人。
如今還來日落城救她,不惜和燕禎撕破臉皮,也還是帶走了她。
哪怕南宮凜真的是在利用她,但是同時也付出了真誠,不然她不會感受到的。
更何況,南宮凜也並不是非要她這枚棋子而已。
關於那些陰暗麵的利用,她不願去想了。
隻是很孤獨的很想要抓住這個人。
她身處萬劫不複的地獄,身邊再無一人。
隻有他。
他像是她生命即將燃盡的,那一縷星光。
永遠不會破滅,永遠都會一直存在。
人不滅,信念永存。
她說不清楚為什麽在生死關頭,自己會有這種信念。
但是因為是生死關頭,她也沒必要去深究其他什麽的情緒。
為什麽要等他回來,為什麽那麽相信他,為什麽舍不得他……
這些原因,統統都不重要。
因為。
她隻是要等他回來而已。
他們之間的情誼或許早就不是利用,而是逆境之中彼此攜手支持的那一種知己情懷。
興許,還要比知己多上幾分。
看到她唇角浮現出的笑容,燕禎的思緒恍惚了一瞬。
他專注而認真的看著她,眼底露出一種瘋狂。
那是隻要可以抓住她,而不惜一切代價的偏執。
“阿左,你要等誰?你在等誰?”燕禎忍著心裏翻湧的怒火,渾身都顫抖著。
“南宮凜是不是?為什麽?他都丟下你了,你為什麽還要等他?他不要你了!你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枚用來挑撥北唐和楚國關係的棋子而已。你在他眼裏,一點都不重要!”
“你清醒一點好不好?我會讓雲瀟月治好你,我會帶你回北唐,我會讓雲闕想辦法把你的臉換回來。”
“你休想,離開我。”
“你也休想,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