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身體還沒有開始疼痛,可她被南宮凜這樣緊密的抱著,手掌至今還貼在他炙熱的胸膛。
每一次他心髒的跳動,她呼吸就跟著亂了一分。
她呼吸愈發的困難,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空白的腦海裏一次又一次的碾過他的聲音。
隻是在想你。
他告訴她,他現在什麽都沒想。
他在說,他的心在想她?
這樣溫柔的話語,猶如一片輕柔的雲朵,墜到了她的心尖。
她早已經死去的枯寂的心髒,慢慢地被什麽東西所澆灌,正在開出一朵一朵的花來。
本來她之前還不明白,可如今這樣被他抱著。
她仿佛就什麽都明白了。
明白了所有的欲言又止,明白了那些不曾言說而出的情緒,更明白了那些似有若無的親密。
昔日過去兩人的經曆的那些畫麵,猶如一幅畫卷,正在慢慢地鋪展開來。
他的一顰一笑,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所有話語。
那樣的南宮凜鮮活的存在她的世界裏。
一切的過去,都溫暖得曆曆在目。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們之間那些沒來得及明確的感覺,還沒曾說出口的話。
如今都隨著這個擁抱,以及他的這一句‘我隻是在想你’,而土崩瓦解,如醍醐灌頂般洶湧而來。
一切未曾言明的感覺,都在這個擁抱裏得到了驗證。
南宮凜……
是他……
“你……”她震驚地眼睛都不敢眨,隻是呆滯的望著他。
她很想說話,但喉嚨裏就是擠不出來一個字。
因為她覺得不可能的。
她嫁過人,生過孩子,還在毀容的時候遇見了他。
他是驚豔人間的南宮凜,他就像是朝陽一般遙不可及。
他怎麽會抱著她,說他隻是在想她呢?
不會的……
怎麽可能會是她想的那樣呢?
事實上,左梧桐覺得自己是不配的。
因為他出身高貴,風流無暇。
她是一個已經被踩踏到塵埃裏的將死之人。
可他若不是真的喜歡她!
不……說到喜歡這兩個字,她都覺得是對南宮凜的褻瀆。
因為她是真的不配啊。
他為什麽要不遠萬裏來這裏?甚至還能……不在乎她的病,這樣緊緊地抱在懷裏呢?
如果不是喜歡。
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南宮凜低下眸,眼睛裏也有些水光閃爍。
他的目光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場如夢似幻的夢。
“左梧桐。”他第一次,這麽鄭重地叫她的名字。
她張嘴,眼神呆滯,“什麽?”
她感覺,她的腦子都要生鏽了。
不會的,一定不會是她想的那樣的。
她一定是在自作多情。
又在下一瞬,她的額頭再次貼上溫熱的唇瓣。
南宮凜深深地望著她,發絲淩亂地落於她眼前。
她直接不知所措。
他笑出了聲音,“如果……”
“如果我們都能活下去,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南疆……”
“那裏,有我種的滿山的桃花。”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
倏然之間。
左梧桐連呼吸都忘記了。
淚水,在一夕之間奪眶而出。
她哽咽,“和你一起南疆看桃花?”
南疆和南域一樣,那樣荒涼貧瘠的土地裏,會開出桃花嗎?
她明白了,他的話裏帶著其他的一層意思。
融融的燈光落在他們兩人周圍,他們彼此的神色都襯得十分的清楚。
“是。”南宮凜唇角彎彎,清淺的呼吸劃過她的額頭。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看南疆的滿山桃花呢?”
和他,一起去南疆看桃花。
她還能看到嗎?
此時此刻,她笑了出來,但是眼淚卻更加洶湧地往下落。
“南宮凜。”
“為什麽是我?”她帶著哭腔。
“因為,本王想和你一起看。”
“本王一無所有。”
隻有你這個蠢女人,才會一遍一遍的說陪著我……
左梧桐又哭又笑,“我要是告訴你,我不喜歡桃花呢?”
桃花再招人了,但是……
也很正常,南宮凜就像是桃花。
她以為南宮凜會說,不行你必須喜歡。
可他沒有,往日那個不羈風流的男人。
他溫柔地問她,“那你說,你喜歡什麽?桐桐,你喜歡什麽花?”
左梧桐哭得更厲害了,隻是沒有聲音的那種哭,不斷地默默流淚。
她眼前模糊一片,因為什麽都看不到了,所以用力的抓住他的袖子。
“為什麽要問我喜歡什麽?南宮凜,你這麽好,你會遇見更好的人。而我,隻是一個將死之人。你讓我苟延殘喘到今天,我已經不配,也不敢再奢望什麽。”
她笑,“所以啊,我什麽都不喜歡。我隻希望,南宮凜要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那滿山的桃花,你便和你以後的心愛之人一起去看。”
她落寞地垂下眼,“我不配。”
我已經滿身肮髒,所以,哪怕隱約覺察到他的心思。
她也不敢麵對,隻能逃避。
南宮凜仿佛也不意外她的回答。
他用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淚。
他自嘲一般的開口玩笑。
“本王也覺得很奇怪,這世上比你好,比你美的女人,本王見過的多如牛毛。但,本王就怎麽覺得桐桐最好呢?”
此時,那些所謂的計劃,和他回去之後將要麵對的責難。
他統統都拋諸腦後。
他隻想任性這一次,他想得到她的答案。
那南疆的桃花再過三個月就要開了。
她是否願意和他一起去看呢?
“你聽我說。”她淚流不止,似乎沒想到兩人之間會走到這一步。
他伸出手指,抵在她蒼白的嘴唇。
“噓!”
“什麽都不要說,這些天本王想了很多。我已經決定不再讓你繼續那個可怕的計劃了,因為我想,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了,後悔死的人一定是我。所以我想給你自由,還你容貌,天下之大任你去留。”
“我的臉還能……”她隻覺得驚訝。
南宮凜眼睛裏**漾著光芒,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她。
“你以為這世上還有本王辦不到的事情嗎?”
“南宮凜……”她眼眶又是一熱。
南宮凜望著她,聲音頓了一下。
“走到今天的地步,我已經是窮途末路了,本就沒什麽可在意的了。我本想和他們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他的聲音也愈發的輕啞,“可是我不能拖著你一起去死,你也沒有必要要為我做到如此,本就是我利用了你。”
“所以不管你答不答應陪我去南疆,現在本王不聽你的回答。”
“一個月之後,你再告訴我吧。”
他的氣息愈發的低弱,字句艱澀。
“哎,你說你真的是水做的嗎?怎麽哭得這麽厲害呢?燕禎要是看到了,還以為本王欺負你了。”
左梧桐紅著眼搖頭,“你不要在進行那個計劃了嗎?”
“是啊。”他點頭。
“所以,你不要我和你回楚國了嗎?”她又問。
話一出,額頭上就被他敲了一下。
“你回去送死嗎?”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左梧桐忽然就慌了。
南宮凜目光沉沉,視線裏帶著一絲晦暗。
“和我回去,會死。”
“本王走到今天從來還沒有怕過什麽,可是現在怕了。”
怕你,會陪著我一起死在楚國。
所以,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