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盡是駭然和震驚,胸口仿佛遭受到重擊,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下去,變成紙張一般的慘白透明。
四周的聲音都消失,時間停滯不前。
他體內的血液狂湧到嗓子眼,險些逼得他吐出一口鮮血。
妙人……
妙人……她到底在說什麽?
重淵艱難地移動視線,從窗戶的縫隙處看向裏麵。
褚連翹側身坐在床邊,林妙人和她對視著。
他看不到褚連翹的臉和表情,隻能看到林妙人。
可是為什麽,他覺得這樣張狂殘忍的林妙人,如此的陌生呢?
他突然有了一種錯覺,他好像一直都沒有認識過妙人。
她對他而言是這麽的陌生,就像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他快分不清楚了,到底哪一個林妙人才是真的?
現在雖然是嚴寒的冬天,可是這會有陽光籠罩著他。
他為什麽感受不到一點溫度呢?隻有從內而外散發出的徹骨寒冷,像一條條的蟲子,密密麻麻的鑽到他的血管裏。
它們穿行在他的身體裏,狠狠地啃咬著他的血肉。
巨大的震驚衝擊而來,他眼前的視野都跟著顛倒。
若非他及時扶住了牆壁,隻怕人也要跟著倒下去。
而屋內褚連翹的聲音卻依舊響起,淡淡的,沒有任何的波瀾。
“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擅長演戲,畢竟誰讓你是梨園的戲子呢?”褚連翹很認真的望著她。
“我也承認我很愚蠢,但我也有一個疑問,想要你解惑。為什麽你說什麽重淵就信什麽呢?明明我和他認識這麽多年,明明我為了他走到今天,他為什麽什麽都信你呢?”
“他既然那麽喜歡你,就算有沒有我逼迫他,他都一定會娶你的。你為什麽要汙蔑我,說我派人殺你,讓你意外失足跌落懸崖,摔瘸了一條腿。”
“何必呢?他真的喜歡你,你演不演苦肉計,他都會對你負責的。”
林妙人冷笑連連,用手扶住肚子。
“我要的可不是他對我負責,我要他一生一世心裏都隻有我一個人!你的存在,就注定他不會心裏隻有我!我怎麽容得下你?我自然要毀掉你在他心裏的所有形象!”
林妙人諷刺一笑,“隻是啊,我沒想到的。哪怕他一直不相信你喜歡他,哪怕他一直認定你幫他走到今天,都隻是為了利用他。他的心裏居然還是有你!你說,這叫我如何甘心?”
“隻要他心裏一天有你,我就坐不穩將軍夫人的位置!”
褚連翹搖頭,笑得很蒼涼。
“你一定是瘋了,重淵的心裏怎麽會有我?他恨不得殺了我。”
聽到這話,林妙人灰青的臉上浮現出更得意的笑容。
她笑得喘不過氣,眼淚都在流了。
“褚連翹,你真可憐。”
“好吧,看在你注定鬥不過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告訴你吧。你可要豎起耳朵,聽好我說的每一個字!我就讓你做個明白的死人!”
褚連翹很平靜,“洗耳恭聽。”
她不動聲色,是因為心已經被傷得透頂了,不管林妙人嘴裏說出什麽話,她都不會動搖自己的心意。
倒是林妙人這癲狂的模樣,讓窗外的重淵心又緊了。
他仿佛意料到了什麽,繃緊了身體,手指一點點的握成拳頭,一顆心都激**不安。
因為他覺得,林妙人接下來的話一定會顛覆他所有的認知!
就如同他親耳聽到,她親口承認,他和褚連翹的孩子是被她親手害死的!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是褚連翹恨他,不願意生下他的孩子。
如今這既定的結果,突然就被天翻地覆。
他比任何人都要驚駭,因為林妙人是他曾經最信任的枕邊人。
她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她怎麽能夠做出那麽喪盡天良的事情?
震驚和恐懼猶如潮水湧來,然而轉瞬間,還有一股鋪天蓋地的絕望和悲恨淹沒過他的呼吸。
明明他覺得自己還有呼吸的,可為什麽心跳沒了?
林妙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擴散在空氣裏,似有若無的傳到他的耳邊。
“你既然這麽誠心誠意的哀求我,那我就告訴你。重淵的心裏一直都有你,他喜歡你,他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就是因為他太喜歡你了,他的心裏隻有你,所以我才爭不過你啊!”
褚連翹瞳孔縮了一縮,她還是搖頭。
“不可能。”
重淵不是已經變心了嗎?
他怎麽會喜歡她?
他那麽殘忍的對待她,不曾相信過她的一分真心,親手賜予她滿身傷痛。
現在林妙人卻告訴她,重淵心裏的人一直都是她!
這是不是太不可思議了?
褚連翹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可能,這簡直就是荒謬!
林妙人蒼白的唇邊揚起冷冽的笑容,嘖嘖兩聲。
她故作好心的為她解惑,但是笑容卻很冷漠。
“怎麽不可能呢?事到如今,我為什麽要騙你?不過就算他心裏有你,他要知道這蠱是你指使人給我下的,你追到這裏來,你還想要殺了我和孩子。”
“他也會殺了你!”
“這樣,他的心裏就再也沒有你了,他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褚連翹聲音有些發顫,“林妙人,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這個滿口謊話的戲子!”
她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笑話。
就是重淵心裏有褚連翹。
一直以來,就隻有她一個人。
“哈哈……”林妙人笑得很大聲,尖銳的笑聲回**在屋頂,令人毛骨悚然。
她笑了很久,這才緩和了氣息。
林妙人眼中帶著不甘和憤怒,“我是滿嘴騙人的鬼話,但是褚連翹你真的讓我妒忌。重淵心裏隻有你,從以前到現在,哪怕知道你是他重家仇人之女,他也還是不可抑製的愛著你。”
“隻是啊,他也恨你。他曾經把你視做了生命的信仰,認為你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他敬你,愛你,信你。你又給了他什麽呢?他曾經親耳聽到你對褚王承認,你對他好,你說要嫁他,會一直陪著他。不過是因為,你把他當作一個可以利用的對象而已。他那麽愛你,你卻親口對你的父親承認,你隻是在利用他,隻是把他當作供你驅使的一條狗!”
“你說,重淵如何不恨你?”
一連串的話語鑽到耳朵裏,褚連翹就像是被一個隱形的巨人,狠狠地捶了一拳在胸口。
心髒都爆裂,血液橫飛。
她瞪大眼眸,失聲一樣的痛吼:“我沒有!”
“我那是騙我父王的!”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利用他,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