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很安靜。
“我怎麽會以為你這種白眼狼是有真心的呢?”膝蓋之處鮮血如水湧出,她已經快痛得失去知覺了,但她還能揚起蒼白的小臉。
“是我活該,你讓我認罪我就認罪,你說是我的錯就是我的錯。”她哭了,哭得那麽的悲涼,“你斷我一條腿,我也不恨你。我求你,放過我們褚王府,你放過褚王府……這一條腿就是我付出的代價,你還滿意嗎?”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輕了,如同一縷青煙,慢慢地消散在空氣裏。
她還能怎麽樣呢?
燕禎恨褚王府讚同先帝廢太子,重淵恨她不知羞恥的占了林妙人的位置。
他們一個一個的都要褚王府滅了,都要她去死。
她征戰沙場,立功無數,到頭來她卻被自己心愛的男人一劍刺穿了腿。
她哪裏還是那個傲骨錚錚的褚將軍?
她現在隻是一個……被重淵折磨的玩物。
什麽狗屁郡主啊,什麽女中豪傑啊……
哪怕褚連翹折下高貴的頭顱,可是重淵卻未曾動容。
他毫不在乎她的疼,幾乎是報複性的,狠狠地又用力的拔出刺入她膝蓋裏的長劍!
“嘩啦——”
劍刃拔出那一瞬,甩出了一連串的血珠子。
褚連翹的手指狠狠抓向地麵,她試圖抓住什麽,可是指甲蓋裏卻灌滿無數的沙雪,刺骨的冷。
劇烈的疼痛讓褚連翹發出動物一樣絕望的悲鳴,膝蓋上的劇痛卻抵不過心裏的疼。
她的意識已經昏沉。
可重淵殘忍的聲音卻像刀子一樣鋒利,撕開了她的心髒。
“滿意?你覺得本官會滿意嗎?”
重淵慢慢地握緊了手裏的劍,近乎無情地道:“你這條瘸腿怎麽配和我的孩子相提並論?就算你死在我麵前,我也不會放過你們褚王府!因為你褚連翹這條賤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屁都不是!”
褚連翹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
她如破布娃娃一樣躺在他腳邊,眼神仿佛透過他,望向了很遙遠的地方,那麽的空洞飄渺。
屁都不是!
一文不值!
挺好的。
她總算清醒過來了。她再也不會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重淵仿佛覺得還不夠傷人,他淡淡地道:“你的另外一條腿,我暫且給你留著。”
他彎下腰,冰涼的劍尖直指她的眼睛。
“因為本官還要你留著腿,爬出去看你褚王府是怎麽被滅的!”
“你要是雙腿都廢了,誰帶你去看戲呢?”
“本官可沒那麽好心。”
話說完,重淵就收回了目光,好似多看褚連翹一眼都是嫌棄,都會惡心到他。
他掀起衣袍,慢條斯理的擦拭著劍刃上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緩慢,把劍刃裏裏外外的血跡都擦得幹幹淨淨。
他覺得她的血,都是髒的。
最後,他斜睨了血泊裏的人一眼,雲淡風輕的說:“褚連翹,左梧桐都說你是最英勇的女中豪傑,想必斷腿這種疼在你眼裏算不得什麽。”
“你就自己爬回你的院子吧,本官不想看到你。”
“不過本官警告你,以後妙人在有不測,你的另外一條腿本官隨時會親自廢掉!”
“以後你見到妙人,你最好是恭敬一點。你讓妙人不開心,本官就會想方設法的折磨你,折磨你們褚王府的人。”
褚連翹一聲不吭,目光空洞,意識已經接近恍惚了。
爬回去……
斷掉她的腿,還要讓她像狗一樣爬。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喉嚨就就有血腥氣翻湧而出。
她的唇,愈發的豔紅。
重淵冷酷的轉身,袍子如風劃過她眼前,她的視線一下就模糊了。
“重淵,你欺人太甚!”左梧桐憤怒地衝破了侍衛的阻攔,衝過來跪坐在褚連翹身邊。
她想伸手觸碰褚連翹,但手指還沒觸到她的臉,又觸電一般的收回。
往日那個精神奕奕的褚連翹,她狼狽得一身是血。
左梧桐心疼地把她腦袋抱起來,讓褚連翹可以枕著她的膝蓋。
四周吹來呼嘯的狂風,空氣裏充滿了濃濃的血腥氣。
褚連翹的睫毛眨了一下,抖落了無數的雪光。
她抬起慘白如紙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拖動流血不止的左腿。
但是真的太疼了,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痛楚。
她渾身都在冒冷汗。
她覺得,她的左腿可能真的廢了吧。
刹那間,她隻覺得一顆心都墜到了冰窖裏。
重淵重淵……
你怎麽就可以對我這麽狠呢?
你把我的驕傲,把我的自尊,都踩到了塵埃裏。
左梧桐摸著她的臉,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溫暖她。
“褚姐姐,我知道你很疼。”左梧桐眼淚落個不停,“我不會讓你成為瘸子的,我現在就去求雲闕救你,你看看我,你也知道的是不是?雲闕的醫術很好,他一定可以保住你的腿。”
“姐姐,我保證你醒來之後你的左腿還在,你還是那個英勇的將軍。你相信我好不好?”
褚連翹臉上還是那種近乎淡漠的麻木,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左梧桐急壞了,心亂如麻。
“姐姐,你看看我……我在這裏。我是阿左,我真的會幫你的,就算跪著求,我也要把雲闕求來!”
褚連翹的驕傲被毀掉了,她不哭不鬧,就像是一個不知道疼的木頭人,左梧桐真的好擔心她啊。
“姐姐,求你了,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我什麽都沒有了,我隻有姐姐你了。你不能不要我啊!”
左梧桐淒然淚下。
褚連翹的眸光終於有了變化。
她趴在左梧桐的懷裏,忽然就低聲哭泣。
滾燙的熱淚,流到了她的心髒深處,把她的心髒都燙得潰爛了。
她癡癡地笑了,笑聲越來越大。
“阿左!”
她抬起一張臉,發絲淩亂的覆蓋在眉眼間,她眼底盡是破碎。
“我的左腿廢了……”
她一下就哭出了聲音,手握緊成拳頭,狠狠地捶打地麵。
“我沒了左腿,我還怎麽站起來?我還怎麽保護你?我怎麽保護褚王府?”
她淚流滿麵,絕望地哭:“阿左……”
“姐姐再也保護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