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鏡子下麵的櫃子裏。”陳謙說完話,看見夏禧匆匆往洗手間的背影,不自覺地就勾起了唇角。

夏禧再出來時,剛巧撞上陳謙那雙帶笑的眸子,她有些疑惑,“你別是燒糊塗了吧,出現幻覺了?難受還笑?”

陳謙沒接話,又病怏怏地垂下了頭。

“你能坐起來嗎?”

“能。”

陳謙回著話,撐著手,略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隨著起身,原本就鬆鬆垮垮的浴巾,此時更是大敞,將他緊實的胸肌顯露無疑,就連腹肌也若隱若現。

夏禧別過眼不去看,但還是走過去將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吹風在床頭插座上插好後,她一隻手輕輕拂動著陳謙的頭發,開始吹動了起來。

陳謙耳邊是吹風機發出的嗡嗡聲,眼前不時晃過夏禧的白嫩指節,頭皮被她接觸過的地方都隱隱有些發麻,好似帶著電流從頭傳到腳。

他的身體卻僵硬了起來,沒有任何心猿意馬的想法,隻靜靜感受著這溫馨的時刻。

他忽然理解了那句話: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陳謙的頭發不算太硬,軟軟的,微長,此時被吹幹了,都乖順地伏在他的頭上,夏禧將吹風的電扯了,放在一旁,又探了探陳謙的額頭,發覺溫度高得駭人。

“你換件衣服,我送你去醫院。”

陳謙依舊搖了搖頭,身子一縮,便將頭蒙在了被子裏,從被子裏傳出的聲音悶悶的,“我不想去,算命的說了我今年隻能進兩次醫院,去多了要壞我財運。”

夏禧臉上帶著詫色,說話間語調都上揚了,“你還信這個?什麽影不影響財運的,你要是燒糊塗了,天天傻得吃飯都要人喂,還在乎財運?”

陳謙嘴角抽了抽,但還是堅持著自己不去醫院的想法。

夏禧見勸不動,歎了口氣,“你選擇我送你去,還是我直接打120把你拖走。”

過了片刻,陳謙才從被子裏探出半個頭,神色黯然,“那還是你送我去吧。”

趁著陳謙換衣服的間隙,夏禧走到客廳,細細打量起了這房子,房間布局倒是和她的那處差不太多,唯一不同的便是隔壁的一套房被打通,顯得空間更大了起來,整體采用咖色係搭配的現代極度簡約風,倒是和陳謙那人一貫的身上顏色絕不會超過三個穿衣風格掛上了勾。

啪嗒一聲門響,陳謙換好衣服往出走,不同於以往見麵都是筆挺的西裝,這次他穿了一個簡單的黑色短袖,頭發隨意地搭在頭頂,倒是襯得他有了幾分學生氣。

不細看,壓根看不出這人正被燒得糊塗,除了他那有些酡紅的臉頰出賣了此時的真實狀態。

夏禧上去扶著陳謙,陳謙也就順勢將身體略微傾靠,但還是自己撐著大半個重量,兩人就這樣走到了地下停車場,上了車,夏禧倒是有些好奇起來。

“你手掛著繃帶怎麽穿的衣服啊?”

陳謙不動聲色,但是臉卻更紅了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話顯得不那麽好笑,“脖子上這個是可以取的,先把傷的這隻手塞進去,然後拿嘴巴咬著衣服把頭塞過去,挺簡單的其實。”

夏禧轉頭看了眼,果真在他衣服的領口處發現了一個牙印,想著那畫麵,頓時覺得好笑起來,但看著陳謙那副正經得真的想教會她的模樣,還是忍住了笑。

”也不簡單。“說完,俯身過去幫陳謙係著安全帶。

陳謙被夏禧突然的靠近,嚇得身體緊往後貼,她的頭頂無意間蹭到了他的下巴,癢癢的,特別是那剛生長出的小絨毛,在他臉上胡亂動著,他整顆心都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等夏禧已經將車開出一段距離了,他才回過神來,心下有些暗惱自己的遲鈍,照自己這個速度,要怎麽才算和她徹底在一起呢?

原本他隻打算回國靜靜陪在她身邊,看著她過得好,他也就滿足了,但隨著越來越深的接觸,他越發覺得,眼前這人和記憶中的人重合在了一起,他在反複的掙紮和猶豫之中,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如果想她過得幸福,那這個幸福,憑什麽不是他給的呢?

他這樣想著,忽然感覺頭腦慢慢清明了起來,眼前的那團一直困擾著他不得已前行的迷霧也散開了大半。

他轉頭看著認真開車的夏禧,一時間入了迷。

夏禧感覺到自己被一道炙熱的目光盯著,又歎了口氣,卻沒去回頭看。

醫院簡直都像是陳謙的第二個家了,陳謙躺在**時,還聽見一旁的護士一邊幫他調著輸液管的流速,一邊對著夏禧有些調侃地說,“你們都快變成醫院的常客了,夏天容易熱傷風,你男朋友身體本來就還有傷,可能炎症還沒消,一發燒就容易感染影響傷處,你們平時在家的時候多通風散散氣,保持家裏空氣流通。”

夏禧本想解釋他們不是男女朋友,誰知陳謙卻立即接了話,“知道了,我們會注意的。”

護士點了點頭又開始同夏禧說著話,“一會輸完了你按床頭那個呼叫鈴就好,手的情況也恢複得挺好,再過三天來複查一次,沒問題就能取繃帶了。”

夏禧道了謝,和上次一樣,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她出門出得急,此時身上還穿著成套的棉質睡衣,腳上也是一雙黑色人字拖,倒是讓她坐著坐著有了一股子在家的感覺,順勢躺了下來,頭枕著沙發靠墊,刷著視頻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還是陳謙輸完液將他叫醒,她抬起頭,看著麵前穿戴整齊的男人,一時有些懵,說話時都還帶著睡醒時的惺忪,“你輸完了?”

陳謙點了點頭,“你要不然再睡一會?”

低頭時,夏禧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蓋上了一層薄毯,“燒退了嗎?”

“退了,剛才護士過來換藥的時候量過了。”陳謙鼻子有些堵,說起話來聲音有甕甕的。

夏禧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手一撐便坐了起來。

陳謙默默收回了自己想扶她起來的手。

出了醫院,夏禧才發現天邊已經出現了夕陽,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是下午的五點多了,“你不是隻輸了一瓶嗎?怎麽這麽長時間?”

“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後麵我看時間想著你再睡晚上就該睡不著覺了。”

夏禧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麽,上了車便往小區裏開,陳謙卻狀似無意間地問起了話,“你是搬這邊來住了嗎?”

“嗯,最近這段時間住這。”

回了話,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直到夏禧同陳謙上了樓,都站在門前時,她才突然想起了門鎖密碼的這回事,“陳謙,你這密碼換一個吧,我知道了你也不安全。”

但話一說完,夏禧就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於是接著解釋,“我不是那意思,我晚上也不會開你門。”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越描越黑...

陳謙的笑都要止不住了,但還是忍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沒事,萬一我以後有個什麽事,你也好直接進來幫我一下。”

夏禧索性換了種說法,“我喝醉酒就要亂說話,你要是不想所有人都知道,最好還是換個密碼。”

陳謙點了點頭,“好,我待會就換。”可是心裏卻想的是,那順序打個顛倒不就好了。

兩人正說話間,白盛玫提著個袋子走了過來,看見兩人,頓時八卦警鈴拉響,尤其是看到夏禧還穿著一身的睡衣睡褲,真要說兩人之間沒點什麽她都不信。

“夏姐,你要進去不?我給你留個門。”

白盛玫說完已經將門大拉開,正準備留個小縫,便見夏禧一隻腳已經跨了進來,“我現在就進。”

說完,趕緊將房門給關緊,對上白盛玫那雙調侃的眸子,她穩了穩,問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白盛玫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大姨媽來了,有點難受,請了個假回了,夏姐,你放心,我到時候一定補上。”

夏禧倒是不擔心白盛玫會懈怠,忙讓白盛玫趕緊回屋歇著去,自己則是進了廚房熬了一大杯紅糖薑水放在了白盛玫的床頭。

回到客廳,夏禧有些無聊地刷起了微博,卻突然發現小說中白盛玫的成名之作《往生》竟然提前開始在微博上招募演員。

她頓時生起了一股危機感,趕緊點進了那篇微博之中,還好這個導演並不是什麽知名的大導演,所以並未引起什麽水花。

她點著那人的頭像進去發了私信,“費導您好,請問《往生》的演員麵試是具體定在了什麽時間呢?”

費嚴原本隻是打算發個微博碰碰運氣,畢竟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導演,哪請得起什麽大演員嘛,小成本製作的網劇,要是能上個星都算他上輩子積德了。

卻沒想到,他的微博剛發出去沒五分鍾,就有人發來了私信,他趕緊回複了消息,“時間大概是在這周六下午2點,為了避免咱們兩方浪費時間,最好是發一段5分鍾左右的自我介紹和演戲片段。”

夏禧立即應了下來,“好的費導,稍後我會將短片發你。”

費嚴人如其名,對待作品質量的把控是嚴之又嚴,這也是《往生》一經拍出便能大火的原因,劇本邏輯好,演員演技好,導演審美好,這些元素缺少任何一項,都不會構成《往生》的成功。

夏禧本想投資這部小成本網劇,但想到自己是以白盛玫經紀人的身份存在,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再怎麽樣,也不能讓白盛玫背上一點不好的名聲在。

放下手機,夏禧輕手輕腳地敲了敲白盛玫的房門,隨即探進半個身上,問道,“盛玫,睡了嗎?”

白盛玫從**撐起身子,搖了搖頭,“沒有,夏姐,有什麽事嗎?”

“有一個很好的劇本,咱們拍個短視頻去麵試。”

白盛玫原本因為腹痛有些沒精神,但是聽到好劇本三個字,立馬從**跳了起來,麵上帶著無比的欣喜,“夏姐,你等等啊,我去化個妝,很快。”

夏禧搖了搖頭,“不用化妝,洗把臉,素顏就成。”

“素顏嗎?我額頭剛冒了一個痘。”白盛玫有些猶豫,但很快又下了決心,“好,素顏就素顏。”

夏禧靠著小說提前知道了《往生》的劇情,因此知道劇中女一的角色後期需要全素顏出鏡,也是因此,這角色才會落到了白盛玫這個連個女五都沒演過的人身上。

這一次,想必競爭也不會太激烈,但原本開始的時間提前了快三個月,夏禧也有些拿不準其中會有什麽變數,隻能早早地做起了準備。

白盛玫收拾好出來時,就看到夏禧已經架好了三腳架,還在周圍打起了燈,正低頭調試著相機將相機固定好,她有些驚訝,“夏姐,你還帶了這些東西來啊?”

夏禧聞言,一邊扭著螺絲一邊回著話,“對,不打無準備的仗嘛。”

調好光,夏禧便讓白盛玫站在前方,開始準備起了拍攝。

“盛玫,你應該錄過這種麵試的視頻吧?直接開始就可以了。”夏禧聲音輕柔,白盛玫也立馬進入了狀態。

“導演好,我是演員白盛玫,身高167cm,體重52kg,三圍89/61/ 88。”說完便原地轉了幾個方位,又開始介紹起自己,“我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表演專業,接下來是我帶來的表演片段,選自於《司諸之戰》。”

夏禧盯著鏡頭,不自覺地便被帶入了其中的情感之中,白盛玫所飾演的是一代帝皇成也的第三女緯鶴公主,作為曆史上首位統領千軍萬馬為自己父親建立帝業的公主,白盛玫將她的爽朗而又陰險性格刻畫得入木三分。

鏡頭中,白盛玫坐著騎馬的動作,高傲而迷人,手持韁繩,睥睨著馬下之人,手一揮,便將長鞭徑直指向那人,厲聲開口,“你是何人?隋軍如何派得你一個文弱書生前來與我說和,若要活命,就快些走,戰場之上,刀劍可是不長眼。”

語畢,便拔出身側一人的長劍直直地刺向了那人,嘴角溢出一抹殘忍的笑,“我可是告訴你了,刀劍不長眼。”

接著騎馬回身,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句略微玩味的話,“把人掛到城牆之上曝曬三天,讓顏回看看,咱們是如何折辱於他的,哈哈哈。”

伴著幾聲高昂的笑,表演完畢,白盛玫對著鏡頭又恢複了剛才的表情,“這是我的片段表演,請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