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哥,把車靠路邊停一下。”
夏禧呆站在護城河邊上,斜斜地靠在一側,視線眺向遠方,正想得出神時,身旁卻有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想什麽呢?”
循聲望去,便見陳謙正站在一邊,垂眸看向她,一身休閑西裝,可以看出是外出工作的間隙,臉上紅潤,足以知道他這近期是過得相當順心。
夏禧順著河看去,她不知該如何開口,莫非要她告訴陳謙,其實這個世界本是個小說?她隻是無意之中穿越過來的,你真正愛的那個夏禧,靈魂早已散去?
她沉默良久,而後開了口,聲音悲涼又透著無奈,“沒什麽,就是感覺我就像是個小石子,在地上可以被人隨意地踢來踢去,踢得硌腳了呢,被撿起來往水裏一丟,也隻能沉底。”
陳謙笑了一聲,而後接著話,“你這未免有些太哲理了,是不是最近沒什麽事情做?”
陳謙的話有些委婉,要說得直白些,那便是,你是不是最近閑得沒事幹了?一天東想西想的。
夏禧有些失神地笑了,便聽見陳謙的聲音再次響起,“因為河很大,海也很大,我們不能和浩瀚的東西相比較,在無盡的時間之中,我們其實算不得什麽,但是過好當下不就好了嗎?”
他的話語依舊是那般溫柔,夏禧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陣春風撫過,熨帖得十分對味,她頓時覺得自己真的是太過矯情,為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消耗自己的心神。
“你說得對。”夏禧終於是露出了笑臉,而後看向一身正裝的陳謙,問道,“你是還有工作嗎?”
陳謙點了點頭,“剛和一個客戶吃完飯,一會兒還得回公司,如果你最近沒什麽事的話,可以去我那看看有沒有什麽你看得順眼的藝人,帶著玩玩。”
夏禧趕緊搖頭,“算了,我就帶盛玫一個。”心裏卻想的是,帶著玩玩,她哪來的本事能用人家的人生來玩玩啊?
“你得對自己有點信心。”陳謙的話擲地有聲,打到了夏禧的心裏去。
她發覺,她好像真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搞得沒有了自信,轉過頭想,這壓根不是自己的親生爸媽,也不是真的自己所處的世界,她何必為這些事情憂心啊?她本就是個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因為一次意外的穿書便能改變那麽多?
想著,她便不再如剛才那般的糾結。
陳謙見她的情緒好轉,問道,“想去遊樂園嗎?我翹班陪你去玩。”
夏禧擺了擺手,“不去,多謝你了,心情好多了,先走了。”說完,她便大步往著剛才的方向而去,陳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笑出了聲。
夏禧心中的烏雲好似忽然便被吹散了,不對別人抱有期望才是解放自我的第一步啊,她如此想著,又查了一下自己銀行餘額,上次賣包賺了一大筆錢後,炒股又狠狠地撈了一筆,除去這段時間的花費,和給白盛玫請老師上課的支出外,竟還剩了八百萬之多。
這些錢可是她在原有世界想也不敢想的,既然現在沒有了性命之憂,夏家也似乎不需要她了,她為何不拿著這筆錢盡力地造?
打定主意,夏禧果斷地便去重新配了一個手機,留著一台隨時可以監聽自己的手機在身邊,讓她覺得她就像是脫光了衣服在大街上亂竄。
又在腦海中看小說還有沒有新的提示,發現並未出現之前的標黃字體後,放下了心,合著之後都不需要有她的劇情了吧。
夏禧心中感覺一陣輕鬆,走在路上時的步伐都變得鬆快了許多,腦海中那本小說的字卻突然一閃一閃的,最後停在了那句:夏禧失魂落魄地走到了街上,如遊魂一般,絲毫沒有注意到遠處一輛車正以150碼的速度向她疾馳而來,而後她便如冬日摧殘的花,慢慢飄落至地上,沒了生息。
夏禧幾乎是立刻便警惕地看向周圍,便真被她看到有一輛車好似失控一般朝她飛來,她著急往旁邊躲,但那車好似知道她的意圖,忽然便又提了速,夏禧來不及躲閃,被車側刮倒,在路上滾了幾圈後,才停下來。
一瞬間,街上的行人亂作一團,撞她的那人,也似乎被嚇到了,瞧見形勢不對,感覺便將車往後倒,企圖逃離現場。
之後的事情,夏禧是一概不知,就隻覺一陣疼痛後,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在一片混沌之中,她又看見了那本金光閃閃的大書,耳邊環繞著一個淒淒慘慘切切的哭聲,接著便是一個女人字字泣血的哀嚎。
“救我,救我,救我出去。”
夏禧循著聲音找過去,直到確定那哀嚎真是從書中發出的,便圍著那書來回地走,隨後便看見從書中飄出了一團混沌色的影子,直到走近,她才看清是什麽樣子。
竟和她的臉生的一樣,她詫異,問道,“你是夏禧?”
那團影子點了點頭,指著自己手上被鎖著的鐵鏈,說道,“我是夏禧,求求你救我出去,我被禁錮在這本書裏,出不去。”
夏禧有些懵,隨即又問道,“我意外穿越到書裏來是因為你被禁錮住了?”
那團混沌說話間有些急切,“對,我在第一次死了之後,一切又恢複了原樣,我有一天突然多出了一個自己是個推動劇情的工具人的意識,但我每次想做出和書中不一樣的舉動,便會被電擊,反反複複地被電了好多次,再最後一次我想躲開車子時,便忽然被禁錮住了。”
夏禧觀察著那團混沌說話的表情,焦急得眼淚直流,“那,你知道為什麽我會穿越到這裏,變成你了呢?”
那團混沌略微點了點頭,“我在這待的時間久了,便知道了我的靈魂被困住了,但我的肉體依然存活,依舊需要完成小說劇情的任務,沒法放出我,便選了你,究竟是因為什麽選擇了你,我不清楚,或許是某些共同點,抑或是其他。”
接著便又聽見那團混沌繼續問道,“你是做了什麽才進入了這裏?”
夏禧摸了摸下巴,思考起這團混沌所說的話的可能性,不過,連穿書這麽神奇的事情都遇得到,其他的似乎也不是不無可能。
“我,被車撞了,然後到了這裏。”
那團混沌還想說什麽,手上的鐵鏈卻忽地開始收縮,她吃痛地叫了一聲,便被吸入了書中。
在吸入前,她用力地喊了一句,“救我,一定要救我!徹底讓男女主失去光環,我們所有配角都能擁有自己的...”
話未說完,便沒了聲音。
夏禧一個激靈,猛地便睜開了眼,接著便是感到了無比的疼痛。
映目便是潔白的天花板,再扭頭,便看到自己的身上插上了無數的管子,緊接著響起一陣滴滴聲,一群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對著她檢查一通,而後露出了驚訝的神情,“誒,怎麽各項數據全恢複正常了?”
於是對著身旁的護士開口,“好了,可以轉去普通病房了,通知一下家屬。”
夏禧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並不踏實,剛進入深層睡眠,便又到了那奇怪的地方,在她眼前依舊橫著那一本巨大的書,卻再聽不到什麽聲音了。
夏禧上去輕輕撫摸著那本書,不知為何,空間中竟突然又出現了她原本世界的父母,他們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一如往日,夏禧還未開口,眼睛便蓄滿了淚水,“爸、媽。”
她哽咽著喊了一聲,但卻無法惹得那兩人的注意,她走上前,手剛觸碰到媽媽的肩膀,便徑直從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再看過去,便發現沙發上的人已經消失,連帶著整個空間又恢複了方才的環境。
夏禧不經意間已經淚流滿麵,“小禧,小禧。”
夏禧察覺到身體被人推動,連帶著靈魂也飛回了自己的身體,而後一個激靈便又醒了過來。
她的眼睛因為淚水變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說話的人,接著,她便感覺有一雙手正十分輕柔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她閉緊雙眼,讓眼睛逐漸好些後,再緩慢地睜開眼,便看見陳謙一臉焦急地站在一邊,見她醒了,鬆了口氣,而後問道,“餓了嗎?”
夏禧搖了搖頭,“沒有。”
陳謙看著夏禧,忽然有種失而複得的驚喜,他不願意再一次地離開她了。
他不清楚夏家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但從夏禧在夢裏還聲嘶力竭地喊著媽媽,他便對夏家的情況有了些猜測,尤其是...
發生車禍的當時,他上了車,卻想著還是得送夏禧回去,再外那邊開時,便看到了一輛車直直地衝著夏禧去了,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裏,看著夏禧身下蔓延的血,他的眼睛被刺痛。
直到下了一張病危通知書,需要連續家屬簽字時,他才想起來要給夏禧的父母打電話,好在都在一個圈子裏,能打聽到私人電話,可他一提說夏禧的名字,對麵的語氣就變了不少,尤其是他說出病危通知書需要家屬簽字才能手術時,對麵沉默了好久,才提議說讓他錄音下來,他代簽。
陳謙不解極了,這就在帝都,能有多遠?竟然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來看,他一時間語氣也有些不善,這是第一次,他對著長輩會發火。
“怎麽?夏禧不是你女兒?連來看一看都不肯?”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對麵人的話,說了一句還有事,便掛斷了電話。
他想著這事,沒有提說夏禧剛才說夢話的事,看著夏禧的眼神也越發憐愛起來。
夏禧感覺自己全身疼,歎了口氣開口問,“謝謝你了,撞我的那個人抓住了嗎?”
陳謙點了點頭,開始替夏禧分著藥,“抓住了,吸了毒,毒癮發作。”
“毒癮發作?”夏禧卻覺得這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她覺得這絕對不是巧合,那車明顯便是直直地朝著她過來的。
陳謙注意著夏禧的表情,將分好的藥遞到了夏禧的手上,而後開始調著水溫,用手摸著水杯外的溫度差不多了,便示意夏禧將藥放進嘴裏。
夏禧聽話地將藥含在嘴裏,而後快速將水喝了下去,嘴裏頓覺一陣苦澀,正呲牙咧嘴地叫苦時,嘴裏便被塞入了一顆話梅糖。
頓時一股甜味襲來,壓淡了那股苦澀。
“我在查這件事,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白受這場罪,”陳謙說話間,眼神淩厲,透露著一股恨意。
他剛得到的消息,這人在撞夏禧的前一天,剛和孟悠見過麵,早在國外時,他便是聽說了夏禧與孟悠的這一二事,光是見麵卻沒有確切的證據,這人嘴巴也緊,咬死了自己就是吸了毒,一時失控。
不過也好,單純的坐牢也是便宜了他們。
他思索著,眼中的暴戾越發明顯,但在看向夏禧時,那股恨意卻又被壓了下去,轉而是一陣擔憂。
夏禧道了謝後,說著,“咱們倆還真是和醫院有緣。”
陳謙見她還有心情開著玩笑,便知道她已經沒有什麽大問題了,他聽見醫生說她脫離危險時,竟忽然感覺暈眩得要昏過去。
他守在她的床前,一如之前,她守著他。
“咱們下次可得離醫院遠點。”陳謙笑著,拿手輕輕握著了輸液管。
夏禧看著他的動作,突然有些心動,陳謙是個細心的人,害怕輸液的藥水太過冰冷,拿手一直幫她溫著。
“我多久能出院啊?”夏禧問著。
“這個,得問醫生,不過多住一段時間總是好的,萬一有什麽後遺症,也好及時發現,小禧,你和孟悠現在是還有什麽過節嗎?”
陳謙問著話,垂著頭又用另一隻手按摩著她輸液的那隻手,因為長時間的輸液,夏禧的手已經有些浮腫。
他隻是知道夏禧因為之前追求顧立遠而和孟悠鬧了不愉快,可現在,又是為了些什麽呢?莫非?夏禧同顧立遠還有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