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立遠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到外時,便聽到了廚房中的動靜,順著這裏正巧可以看見廚房,他喝著水,便看見夏禧偷偷地拿手在吃著盤裏的東西,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覺得他為什麽會對夏禧另眼相看,大概率也是因為她身上的率性與真實,更是同他跟隨母親生活的那幾年十分相像。

他站在那,靜靜地看了幾分鍾,直到看到夏禧偷摸地吃了好幾口還想繼續拿手去吃時,才出聲阻止了,“你再吃盤子裏就該沒有了。”

夏禧尋聲看去,有些不滿地嘟了嘟嘴,“小氣。”

但還是收回了手,慢吞吞地挪著步子走到了沙發前,繼續看起那個綜藝,綜藝是個密室逃脫的大型實景節目,此時節目裏的嘉賓們正在經過一條隧道,時不時出現的恐怖音效,連帶著火紅的燈籠,讓一切都顯得很是詭異。

夏禧看得入神,時不時被嘉賓的突然嚇到逗得發笑,絲毫沒有注意到顧立遠正皺著眉盯著她看個不停,很久才發表了一句評論,”看人被嚇到你就覺得好笑?“

”啊?“夏禧被這突然的一問有些摸不著頭腦,隨即便知道了他到底在說什麽,立馬替密室逃脫正起了名,”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像我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玩這些,看別人玩也覺得有意思,這個可以提高批判性思維能力、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團隊合作能力,還能增強記憶力、注意力和對細節的關注,好處多得呢。“

夏禧說得頭頭是道,顧立遠又看了看電視裏正在尖叫的人,搖了搖頭,這看人叫有什麽好看的?

他往後瞧著黃嬸已經將碗筷擺放好,菜也陸陸續續地上了桌,便出聲叫著夏禧往餐桌那邊去。

夏禧早已餓得饑腸轆轆,特別是剛才偷吃了幾塊肉之後,饞蟲更是徹底地被勾了起來,拿起筷子便夾起一大把往自己嘴裏送。

說來也是奇怪,自從知道顧立遠不會對她怎麽樣之後,她在他麵前徹底是不注意起了形象,吃沒吃相,坐沒坐相,自在得不像樣。

顧立遠也是奇怪,按理說像他這種豪門出生的,不更該對周圍人的要求高嗎?偏偏他還就好她這沒規矩的一口。

夏禧試探著往顧立遠的碗中夾了一筷子肉,沒見他有什麽不喜,更是在心裏肯定了這個想法。

一頓飯後,夏禧將肚子吃得圓滾滾,有些滿足地拍了拍肚子,而後愜意地長舒了一口氣,”我吃飽了,出去走走。“

說完,她便自顧自地走了出去,而顧立遠慢悠悠地喝完碗裏的最後一口湯後,正想起身,便被黃嬸給叫住了,”顧總,您吃這麽辣,腸胃受得了嗎?我還給你單獨做了點清爽的小菜,再吃點嗎?“

夏禧耳朵尖,捕捉到了他們的對話,她饒有興致地雙手交叉環抱胸站在門口望著顧立遠,隻見顧立遠拿著桌上的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巴,衝著黃嬸說著話,”留著吧,一會我們回來再吃,對了,準備點水果和小零食,晚上我們看電影。“

黃嬸聽著吩咐,點了點頭,開始收拾著碗筷,顧立遠說完話,看著站在一旁幸災樂禍的夏禧,長腿一邁,朝著她便走去了。

兩人出了門,顧立遠看著還在偷笑的夏禧,手指呈彎曲狀敲了敲她的腦門,”笑什麽呢?“

夏禧摸著有些疼痛的腦門,隨即還著嘴,”看人說謊嘛。“

她依舊有些不解,為什麽顧立遠連在自己家裏都不能想吃辣便吃辣,是因為黃嬸是顧老太太的人還是說,他的偽裝已經深入骨髓了?

兩人沿著小道一直往前,便出現了一條小河,此時叮叮咚咚地流動著,給燥熱的空氣也帶來了一絲涼意,夏禧站在岸邊,手撐著護欄,將頭往前伸去,嗅了一口,感覺整個人都舒服極了,尤其是在這種將黑不黑的下午,吃飽了飯消食。

不過唯一不好的便是身邊的人。

此時被吐槽的顧立遠正微微倚靠在護欄邊上,側頭看著嘴角含笑的夏禧,又收回了目光,看著緩慢流動的河麵。

他的心裏在想什麽,無從得知。

夏禧沉默的這一陣,內心卻是天人交戰,那本該靜靜在書中的靈魂,此刻又跳脫了出來,不停地衝她說著話。

夏禧很是惱怒,心裏默默地同那靈魂對著話,直到顧立遠看向皺著眉頭的夏禧,那靈魂的說話聲這才漸漸淡了下來。

“怎麽了?”顧立遠輕聲問著,夏禧搖了搖頭,借口頭有些暈想回家,兩人便早早地回了家。

夏禧洗完澡,便躺在**,等待著睡覺同體內的夏禧靈魂來一次深度溝通,她這樣實在不是個辦法啊。

夏禧閉著眼,強迫著自己入睡,可良久,還是沒有睡意,她將手機調到了白噪音的模式,聽著海浪拍打的聲音,慢慢地,有了睡意。

夢境之中,夏禧的靈魂已經又比之前更加明顯了些,手上的鏈子也細上了一大截,她越發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麽樣的機製。

“你如果一直這樣跑出來,我沒法正常生活。”夏禧語氣很是冷漠,對著那團白色漂浮物便開了口。

“可是你占的是我的身體,我出來看看你怎麽用的又怎麽了?”她的聲音很是桀驁,帶著從小富養長大的嬌氣。

夏禧笑了一聲,忽然開了口,“你為什麽被關在這本書裏?你老老實實告訴我。”

那團靈魂似乎是沒料到會被問這樣的問題,呆愣了片刻後,縮回到了書裏。

夏禧走上前,拿手輕敲了那本書兩下,又接著問,“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麽原因。”

無人應聲,夏禧幹脆坐在了地上,語氣陰惻惻的,“我仔細想了想,隻有在夢裏我們才能這樣溝通,這可是我的夢,一切不都跟著我的想法改變嗎?要是我想有把火。”

夏禧正說著時,地上便憑空多出了一個打火機,她撿起後,走到了書邊,“你說我要是把書燒了怎麽樣?”

說著,她將打火機摁開,離那本書越來越近。

在快要燒到那本書時,那團靈魂便又從裏麵飄了出來,看向夏禧的眼神滿是恐懼,“你瘋了?書要是燒了,這個世界都坍塌了,我會死,你也得死!”

夏禧渾不在意,作勢還要去點書,便聽見那團混沌終於是開了口,“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夏禧點點頭,示意她開始講起。

那團混沌歎了口氣,隨即講起了這事的由來,“我是死後才知道其實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說,我的執念太深,被困在了這本書裏,裏麵有一個人告訴我,接下來會有另一個人替我完成心願,那時,我的靈魂便可以出來,繼續過生活。”

“誰告訴你的?”夏禧細細品著其中的話,問道。

“不知道,你也想回到你的世界去吧?隻要幫了我,咱們都可以如願。”那團混沌帶著蠱惑的語氣說著,卻讓夏禧不適地皺著眉,她覺得,這事沒有那麽簡單。

她幫助她完成了心願,自己是真的能夠回去嗎?

“所以你的心願便是能和顧立遠在一起?”夏禧又接著問。

那團混沌嬌羞地點著頭,說出口的話不似方才那般冷靜,“對,和他在一起,心願就完成了。”

夏禧真是想啐兩口口水在她的臉上,從小養育她的家庭被這樣迫害,家破人亡、死於非命竟然還想腆著臉上去,而且死後的心願不是光複夏家或是好好生活,竟是和顧立遠在一起...

“你有毛病吧?受虐傾向?”夏禧沒忍住,還是問出了聲。

那團混沌眼中滿是對未來的希翼,嘴上還說著,“你不會懂的,愛上一個人,就是會這樣。”

夏禧沉默又無語,警告了她一句別再隨便出來便退出了這個夢境。

卻沒有注意到,那團混沌嘴角一閃而過的狡黠和眼中的那抹陰狠。

醒來後,夏禧揉了揉眼睛,而後將手機的白噪音關掉,看著時間,竟然才到8點。

於是起身下床,往樓下走著,在夢境裏好一通忙活,可是把她給累壞了。

走到沙發上躺下時,她竟發現顧立遠正站在樓上垂頭看著她,她隨意地將電視摁開,重新放起下午還沒看完的綜藝,瞟了一眼顧立遠,而後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節目上。

等了片刻,腦海中沒有傳來異樣的聲音,她這才放下心來,看來是剛才的警告真的起作用了。

顧立遠見夏禧並未理他,倒也會給自己找著台階下,“廚房裏有黃嬸備好的果盤,左邊櫃子裏有零食,你自己拿。”

夏禧一聽,迅速地小跑進了廚房,一眼便看到了用保鮮膜蓋得嚴嚴實實的果盤,又從櫃子裏翻出了薯片、辣條、可樂等多種零食。

她幹脆直接左手提著零食袋,右手端著果盤,走了出來。

再出來時,便看到顧立遠已經穩穩地坐在了她方才坐的位置上,看著節目,似乎正琢磨著這是怎麽吸引人的。

夏禧將懷裏抱著的吃的全部放在了桌上,而後拿了個叉子插著水果吃,看著顧立遠一臉認真地似乎在看什麽天價合同,非要探究出這節目到底有著什麽吸引人的地方。

“你怎麽看電視還看得苦大仇深的?”

顧立遠看著節目,良久才說了一句,“想看看你是怎麽喜歡這種節目的,這種大叫我怎麽聽著這麽不適?”

夏禧拿起邊上的遙控器直接點了返回,對上顧立遠疑惑的眼神,說道,“不喜歡沒必要勉強,咱們重新找一部大家都喜歡的不就好了,你不是說想看電影嗎?喜劇片看嗎?”

顧立遠的冰凍僵硬的心好似突然被人用冰刀劃開了一條口子,緊接著,溫暖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順著那個縫隙湧了進來,將他的心填滿,而後腫脹得讓他有些氣息不順。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不喜歡可以不用勉強,他可以表達自己的心願。

夏禧見顧立遠一直沒回話,便自顧自地挑起了片子,“你不說話我可自己選了啊。”

電影實在太多,夏禧又是個選擇困難症,挑了大半天也不知道選一個什麽,隱約間,看到了孟悠主演的一部電影,她直接便點了進去,還打趣著顧立遠。

“看看你女朋友的電影,她演的指定好笑。”

顧立遠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解釋他與孟悠之間關係的衝動,他伸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語氣略顯有些僵硬,“我和孟悠不是男女朋友關係,隻是合作關係。”

夏禧嘖了一聲,沒有回頭看顧立遠,隻是語氣略帶嘲諷,“是嘛,為了一杯紅酒,就把我家弄成那樣。”

顧立遠聽見這話,原本想發怒的,卻又覺得自己沒有理由發怒。

“你還記著呢。”

夏禧淡淡地嗯了一聲,“我又不是健忘症,怎麽可能忘了。”

電影是個都市愛情劇,夏禧挺喜歡這個劇情,因此也看得入了迷,演愛情喜劇時,孟悠的演技差也顯得不那麽明顯了,看得正入劇情**時,夏禧便聽見顧立遠有些支吾地說著話,“不是因為紅酒,是因為你爸當時和我爭一片地。”

夏禧有些疑惑顧立遠這麽會突然和她解釋起這個,於是敷衍著應了幾聲,而後開始認真地看起了電影。

顧立遠的視線卻一直落在了夏禧的身上走不開,他看著她跟著電影笑,不自覺地嘴角也勾起了一個弧度,而後察覺出自己在做什麽後,那笑容僵在了臉上,突兀地站起身,而後往樓上跑去,背影顯得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夏禧往後看,更是疑惑得不行,這人怎麽一天沒工作就成了這樣?往後不工作了還得了?

她搖了搖頭,繼續看著電影,電影到後期卻又顯得有些乏味,夏禧沒了繼續看下去的欲望,於是將電視關了,又吃了幾口水果後,往樓上走去。

洗完澡後,她護好了膚,而後舒服地躺在了**,心裏默默祈禱著別又和那團靈魂碰麵。

這一夜,她睡得十分香甜,以往總是在睡覺時便會出現的那個大書卻沒再出現。

一牆之隔的顧立遠,這一夜卻睡得並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