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尤強烈懷疑告密者是寧加一。

而他最最最最討厭喜歡打小報告的人。

商量從付尤言語和神態能夠看得出來,覺得此事還要三思,連忙轉移話題:

“老大,我奶奶燉了豬蹄蓮藕湯,聽著油膩,但是呢吃起來保準你連碗都想吞下去,超級美味,巨好吃,你留下吃了晚飯再走吧。”

付尤聽得瘋狂分泌口水,剛要點頭答應。

這時付尤外公外婆忽然出現,隨後不到一分鍾,把他帶回家。

“你舅舅沒有給你飯吃?”

“小舅忙歸忙,飯一頓沒有少。倒是你們,是不是知道我要來這邊,所以馬上訂機票走了?連個電話都不打。”

付尤知道自己問話的語氣不禮貌,但話脫口而出,挽回不了。

張龍飛板著一張爬滿皺紋的臉,訓斥道:“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們。你現在趕緊回你舅舅那邊。”

付尤也沒打算留下來,哪怕是外公外婆求自己。

“我知道。”

“站住!”

說話的是付尤外婆程怡。

“有什麽事要說嗎?”

“聽你媽媽說,你爸那個小老婆已經懷有身孕,你恐怕要一直住在這邊了,最好是老實安分點,別給我們添麻煩。”

付尤討厭小老婆這三個字。

“外婆,付薛康離婚之後才認識現在的老婆,您別一口一聲小老婆小老婆的喊,我聽著不舒服。”

程怡冷笑,望著付尤的眼神跟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是,你爸當然會這麽跟你說了,畢竟婚內出軌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隻有我那個傻女兒到最後才清醒,幸好她現在也找到了一個好男人。你趕快走吧,我跟你外公要出去吃飯。”

付尤懶得和兩位固執的老人解釋,咬著牙邁出門檻。

天已經暗了。

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晚飯,或者是一家人已經圍在飯桌旁開開心心的吃。

付尤猜,付薛康這會兒應該和那個女人在豪華餐廳內享受西餐。至於母親,她應該和新的老公過著如熱戀般的日子。

“付尤同學,付尤同學。”

付尤緩過神來,回頭麵無表情盯著林深深:“有事嗎?”

“這是我自己畫的漫畫,希望你看看,那裏需要改進的地方,還麻煩你告訴我。”

付尤想起來筆記本還沒有還給林深深,拉開書包拉鏈,發現每一本都有褶皺。

“真不好意思,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對不起。”

“沒事,我一點都不介意,拿回去放在厚書下麵壓一壓就可以了。”

林深深笑得時候露出八顆齊整整的貝殼似得牙齒。

“呃……那個,”付尤搔著後腦勺,“這畫有點眼熟啊。”

林深深眼睛頓是亮了,“太好了,你終於想起來了。我們之前在區裏比賽遇見過,當時是你給我加油打氣,還給我畫了這個火柴人漫畫。我特別喜歡,就畫了後續。”

這樣近距離仰起頭細看,付尤還是當初的模樣,高高瘦瘦,酷酷的,眼睛裏麵裝了滿天的星星。至少,在林深深的眼裏就是如此。

她甚至怪自己,一開始怎麽就沒有認出來付尤。

“哦哦,想起來了,原來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冒鼻涕泡的小女孩子是你啊。”

付尤使勁兒回想,眼前人和記憶裏麵的人重疊後,方才恍然大悟。

林深深嬌羞狀埋下頭,兩手攪在一起,“讓你見笑了。”

付尤收起畫冊,“我回去一定看。”

“嗯嗯,請你一定告訴我不足的地方,謝謝。”

“害,客氣啥啊,咋一看,比我畫的好多了。”

“那裏那裏,我其實也就是照著葫蘆畫瓢,根本比不上你的。”

夾雜梨子香氣的風,忽然把林深深及到腰間的頭發吹散。

入了付尤的眼,好似動漫裏麵的場景瞬間轉移到眼前,但也就那麽短暫的一秒兩秒,他和她的注意力隨即被轉移。

“快來打他,打他。”

王育才手裏握著一根香樟樹枝,葉子全部被摘掉,估計還刻意在牆上磨了一遍,枝條表麵三分之一還是很粗糙,剩下看上去比較光滑。

離著付尤十米之外有三五位孩子同樣手執“寶劍”唰一下衝過來,整整齊齊站在王育才身後。

“打怪獸咯。”

“我們分著打啊!”

付尤起了玩心,伸出手,做出一個要攻擊的動作。

林深深雖不喜歡孩子,但被付尤做的鬼臉吸引了,愣在原地不想動。

“哎呀……”

一聲尖叫打破了奧特曼打怪獸的氛圍。

“看見啦,白色的小**!”

王育才指著林深深又叫了一聲:“我妹妹都不穿這種帶花邊邊的三角褲,羞羞臉,羞羞臉哦。”

其他孩子跟著一起瞎起哄。

付尤怒吼一聲,甩起書包,嚇得一群娃娃撒起腿掉頭就跑。

“我回去了。”

林深深覺得太丟人了,一隻手壓在裙子上,一手掩著臉,也不敢跑得太快。

付尤搔著後腦勺,嘴裏在嘀咕:“那群混小子,再讓我看見你,非把你們小屁屁打開花不可!”

話音未落,王育才操著一把鐵鍬折回來,他衝著付尤吐舌頭,挑釁。

“大塊頭你來打我呀,打我呀,來呀來呀。”

付尤擼起袖子,要是今天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他把名字倒著寫!

“啊,快跑啊,怪獸拿石頭追上來了。”

一群小家夥兒也就是嘴巴厲害,身體實誠得很。

付尤稍微快跑幾步,他們嚇得跟老鼠似的,四處逃穿,還有孩子嘴裏喊媽媽。

“我可警告你們了啊!再敢掀女生的裙子,哥哥下次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等付尤回過神,發現那群孩子跑不見了,而自己迷路了,砸咂舌,猛地拍了下腦門。

“手機也沒電了,我去,怎麽這麽倒黴啊!”

要是四周有房屋,還有機會找個人問問。

關鍵是,周邊偏偏就隻有片片雜草,三條不知通向何處的黃沙石頭小路,還有一棵光禿禿,不知是死是活的批把樹。

付尤猜,這地估計叫天天不靈,喊地地不應。也難為那群小屁孩,啥地都敢去,自己居然也敢跟。

正當他打算硬著頭皮隨便走一條小路,耳畔傳來“噗通”一聲。

很像是什麽東西,掉進了水池子裏麵。

“喂,有人在嗎?在的話,回到我一聲啊,別嚇唬我啊!!”

付尤踩過一片枯草地,跨過一米高的不知名灌木叢,映入眼前的一幕是:

寧加一站在池塘裏麵!!

是的,她居然完好的,一滴水未沾的站在池塘裏麵!

“你居然會輕功水上漂?女俠,厲害啊!”

付尤由衷的亮出自己的大拇指,後知後覺才看見她腳底下的石頭。

寧加一“切”了一聲,回過頭,繼續瞄好位置,把手裏的一塊巨石放下去。

“你在幹啥啊?”

“拜托你閉嘴好不好?”

之前那一聲“噗通”其實是付尤大喊,嚇到了棲息在池塘邊休息的野鴨,撲騰翅磅起飛,鑽進水裏,然後才飛走了。

“哎!”付尤指著離寧加一左腳不到一米的黃狗,“它死了嗎?”

寧加一挺難過的,拒絕回答那個笨蛋的話。她不給付尤幫忙的機會,一個人托起將近一米長的狗屍體,一步步走到岸邊。

“它就是那天追著我和商量要咬我們的瘋狗。”

寧加一用池塘的水洗手,起身時,語氣很平靜的告訴付尤。

“現在該怎麽辦?要埋葬嗎?”

付尤想到那天寧加一說過安葬幼貓的事,順口就問了。

“嗯,我們就在這裏挖一個坑把它給埋了。”

寧加一來附近是為了給兔子割枯草做窩,另外一條路邊,有片綠油油的草,第三條路那邊,有一片枇杷林。

隻要是偏僻的地方,長了哪些樹,哪些草,有什麽樣的石頭,寧加一都知道。

付尤看見寧加一拿出一把鐮刀,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別怕,這本來是用來割草的。”

這會兒被她用來刨地,大概一個坑的形狀出來了。付尤奪過鐮刀,半彎著腰,用力的戳土,動作十分麻利,也很迅速。

“你知道是誰家的狗嗎?”

“誰會承認自己家養了一條瘋狗,生時不管不顧,死了,又有誰在乎?”

寧加一把竹簍子裏麵的青草全部鋪在狗的屍體上。

“或許,死亡對它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再也不用被人追著打,也不用挨餓受凍,多好啊。”

付尤在寧加一的臉上看到了痛苦,哪怕她明明在笑,笑得時候,眉眼彎彎,眼睛清澈透明,左邊嘴角還有一隻小梨渦。

明明看起來那麽美好,卻又那麽悲傷。

“走啦,天都快黑了,送我回家。”

付尤打破沉默,站起來伸伸懶腰,踢踢腿。

“喂!你又跑到池塘裏麵幹什麽啊?”

寧加一真得很嫌棄付尤的嗓子,不管何時何地說話都那麽大聲,就跟別人都是聾子一樣。

“我要把這些石頭拿開。”

“這種事情還是我來做,你趕緊上來。

付尤說話間,已經脫掉名貴球鞋,順手扯掉襪子塞進口袋。

“你上去,別在這裏礙事好不好?”

付尤嘖嘖幾聲,本想護送寧加一和石頭上岸,不料,突然來個腳滑,手,莫名其妙抓住寧加一的衣服。

兩人非常完美地落水。

這一次是“噗通噗通”兩聲。

“啊,救命啊……我我我我,我不會遊泳。”

付尤嗆了口泥巴水,整個人都非常糟糕,在水裏麵拚了老命的撲騰。

“你先睜開眼睛好不好?”

寧加一渾身都打濕透了,頭發上還沾著水草,非常鎮定以及無語的望著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