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人……
她沒有聽錯吧?
阿樂不可思議的看向江淺。
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是夫人!家主的夫人怎麽可能住在別院裏?
這黑侍兵不會是假的吧?
阿樂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黑侍兵,不過一眼便被敏銳的黑侍兵捕捉到了,反而回頭冷覷了阿樂一眼,那濃重的殺氣惹得人膽戰心驚,阿樂忍不住退了兩步瑟瑟發抖地躲在長廊的花盆後,再也不敢懷疑黑侍兵的真假。
她眼睛珠子在江淺背影上轉了轉,像是在打量著什麽。
“夫人……”黑侍兵提醒江淺道。
江淺收回餘光,隻道:“隨她去吧。”
被驚到的除了阿樂還有一旁拿著風箏的沈晴,她倒是沒有那般害怕,隻是忍受不住好奇,眼睛明裏暗裏三番四次往江淺身上看,許久才結結巴巴問出個不是問題的問題:“你、你是誰的夫人?”
像是意識到這東方家也沒有別的夫人能請得動黑侍兵,她暗暗罵了一句自己傻,訕訕道:“你你是東、重哥哥的夫人?”
之前離得遠不知道她喊的是誰,現在這般近終於聽清了她叫的什麽。
重哥哥,這種親昵的稱呼,這少女恐怕和東方重關係匪淺,說不定……江淺想起了那個荒漠裏的、被東方重扶著的女子。
如果說之前是淡淡的一眼,現在的江淺便是認真打量在少女身上。
她擁有當今女子渴望擁有的那張最為楚楚可憐的臉蛋,哪怕是弱柳扶風如江沫鳶,和她相比,也算是粗獷了,她抬起頭露出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眼裏星星點點的迷茫讓她如同一隻柔弱的迷路的羔羊。
一個與江淺完全截然相反的女子。
前世如果是她,江淺可以理解了。因為哪怕是江淺,對她也莫名生出幾分憐惜。
江淺記得,她撿到她手下那些孩子的時候,他們也是這般天真柔弱的性子。哪怕肅然如薑玉,活潑如薑花,冷漠如從略……他們從前,也隻是那般脆弱迷茫的孩子。
江淺從回憶中脫身,看向一臉疑惑的沈晴。
如果前世是她,如果她喜歡東方重的話,便不能再讓她誤會,憑生因果。於是江淺回道:“我不是。”
話剛說完,一直跪著裝死的黑侍兵瞬間抬起頭,高聲道:“主子說了您就是夫人,隻有您才當得上東方家的夫人。”
又給她拉仇恨!
江淺無奈歎息,她下意識看了眼沈晴,她並不喜歡女子之間因男子而起的爭鬥和衝突,那種嫉妒與偏執會讓人變得狹小。
但是出乎江淺意料,沈晴並沒有出現任何負麵的情緒,隻是吃驚地看向江淺:“你是不是不喜歡他,不想當他的夫人啊?”
江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沈晴似乎看出點什麽,眼裏冒星星一樣看向江淺,道:“我真羨慕你呀。”
沈晴說著垂下眸子摸了摸和自己一同被扔出來的包袱。
江淺能夠看出沈晴雖然很難過,但是她口中的羨慕就和字麵上的羨慕含義一樣,是一種單純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羨慕。
江淺順著沈晴的目光看向她的包袱,輕聲問道:“你想離開嗎?”
沈晴捏緊包袱後又緩緩把手鬆開,她緩緩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不,我不能走。”如果仙女姐姐問為什麽的話,她就說……
但是,江淺根本沒有問她緣由,隻是微微頷首:“那你回去住吧。”
這讓沈晴一愣,她沒有料到江淺居然這麽輕易的就答應了,剛編好的措辭變得那麽蒼白。再次對上江淺那溫柔的眼眸,如此包容和溫暖,讓沈晴為自己剛才差點撒謊的事感到卑劣,她羞愧得無處遁行,手足無措道:“仙女姐姐你放心,我絕不跟你搶重哥哥,我、我就住在這裏……”
“不礙事的,畢竟我才是那個打擾你們生活平靜的人。”江淺微微一笑。
黑侍兵一板一眼道:“夫人,家主有令須將沈小姐趕出別院!”
沈晴感激江淺的話被攔在嗓子眼裏,她垂下灰蒙蒙的眼睛,像隻被拋棄的小鹿。
江淺覷了他一眼:“讓東方重自己跟我說。”
想到準備大半夜去搶劫皇宮的主子,黑侍兵就不說話了。
別說隻是要處置一個人,要是夫人想要天上的星星,怕是家主都會建好摘星樓去給她摘下來吧?
沈晴聽黑侍兵再也不說話就知道事情成了,她抓起包袱起身,抬頭第一眼便是前方江淺的背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哪裏還有剛才的氣餒和灰敗。
聽說天上的仙子也是白衣飄飄的呢,如果世界上有仙人,也就長夫人那樣的吧!
江淺跨入大門,連接她房間的小路需要經過長廊,而那條路會讓她直直麵對阿樂,江淺原本不欲理會她,但是心裏有鬼的阿樂卻會錯了意。
她見江淺走來,微微一顫,麵色再也沒有從前的有恃無恐,卻強打著精神道:“無媒無聘,家主還將你安排在別院,可見家主根本不準備娶你為妻。雖然不知道你使了什麽妖法讓黑侍兵承認你的身份,但是家主根本不在乎你也看不上你,就算給你黑侍兵又如何!”
“那你害怕什麽?”
江淺腳步一頓,淡定的目光在阿樂臉色打著轉。
阿樂小心看了眼門外的黑侍兵,壓低了聲音囁嚅:“我不怕你,我怕的是、是權勢!”
江淺似笑非笑道:“你在意的,你害怕的,對我來說什麽也不是。”
阿樂咬牙道:“江小姐!花無百日紅!”
“我不靠男人,我的花期,由我自己決定。而阿樂你……”江淺說著往前走了一步,與阿樂打了個照麵,她打量了阿樂一眼,挑起眼尾露出幾絲戲謔:“你一口一個奴才,得把自己真的當成奴才才好,否則啊……太痛苦了呢。”把自己當成主子的奴才,直不起背做主子,彎不下腰當奴才,嘖,真的會死的很慘的哦。
她很少給人這般深刻的教誨,一是沒必要,二嘛,給出來對方也不會聽就是了。
江淺目不斜視與阿樂擦肩而過,不過半步擦肩,江淺又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故意回眸道:“差點忘記了一件事。”
“什麽?”
江淺輕輕抬手,阿樂以為她要打自己,抬手尖聲道:“你要幹什麽!”
“你別過來!啊!”
“你?!”
阿樂從害怕到驚愣不過幾秒鍾的功夫。
原來,江淺隻是抬手抽出阿樂發髻上的珍珠流蘇金簪,意有所指道:“不屬於你的東西,還是物歸原主才好。”
說完頭也沒回,隻是在餘光瞥見走過來看熱鬧的沈晴時,手中把玩的簪子漫不經心的拋給了她:“拿好,再丟就找不回來了。”
沈晴一愣,垂眸一眼就發現是她已經失去很久的簪子,
這是她的簪子……
她的簪子……回來了。
沈晴心如擂鼓,眼眶在那一刻莫名變得紅彤彤的,但是所有的情緒在那一抬頭卻變成了那滿眼的小星星。
她變捧為握,將發簪緊緊握在手裏,望著江淺的背影小臉紅撲撲的:“好。”
阿樂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青是之前嚇得,紅是現在氣的。
她咬牙切齒:“你們!好,好,你最好祈禱家主能夠愛你一輩子!”
江淺靠在長廊扶杆上,望向下方的阿樂,笑道:“動歪心思的人是你,祈禱他最好不要愛我太久的,也該是你。不過,如果再有下次,我便越俎代庖,讓你知道什麽叫奴才什麽叫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