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喬振文驚呼,率先回過神來激烈的駁斥道:“你絕非我鬆兒!因為我兒已經……我兒已經……”
“爹……”喬鬆無奈叫了一聲。喬振文仍舊不信,他奔過去不顧形象的扯開喬鬆的胸口:“我兒胸口有道疤痕……”
他看了一眼,失神的倒退一步,“不……”
江淺冷嗤一聲,沒多少意外之色。
得到的好處要吐出來談何容易,說到底,修道之人壽命冗長,兒子可以再生,機會沒了那便是沒了。
喬鬆理了理衣襟,抬頭看向麵如菜色的喬振文,歎了口氣:“爹,真的是我。”
喬振文緩了緩,定睛看了看他的臉,從鼻稍到嘴唇再往下。
細細打量了一番之後,好像他也是經過幾番思索。
許久才認命似的慈祥的摸了摸喬鬆的臉:“我兒瘦了……你這幾日究竟去了哪裏,家裏十分憂心啊!”
手指劃過下顎,微弱的血痕中滲出一點血跡 ,喬振文眸光先沉後緩。
這張臉竟是真的……
喬鬆恍若未覺隻是麵露愧疚:“實在是……”嘴張了又合,暗裏瞟了眼江遠,咽下了話語。
喬振文是個人精,自然知道這裏頭的彎彎繞繞不少,他看著喬鬆眼神深鎖,隨後聲色無奈中高興了幾分:“罷了,回來便好。”
喬鬆溫潤一笑,安撫好喬振文後又轉向朝江遠作揖,歉然道:“讓江門主操心了,是晚輩的不是,請江門主見諒。”
江遠見眾人隨聲忘來,收回警惕的視線,瞬間變成欣慰的神情,仿佛看見眾人和樂融融他便欣慰愉悅跟著鬆緩高興。
他笑道:“賢侄哪裏的話,我早已把你當成一家人看待,如今得知你平安歸來,又得見看見你父子團聚,老夫終於安心了……來,都別站著,大家都坐著說話。”
三堂會審就這般草草了事,似乎誰都在努力忘記之前對江淺的咄咄逼人。
他們能裝,江淺不想裝。
“淺淺不坐,昨天淺淺坐的地方好冷好潮,沒有人晚上還有東西嗚嗚嗚的……淺淺再也不想坐了……”江淺抓著百裏枕雪的衣角,染了他一角灰塵。
百裏枕雪嫌棄的大力扯回袖子,低聲道:“放開!”
江淺往後一躲,瑟縮著脖子,將天真無辜的神情遮在他身後,語氣冰冷低沉:“怎麽,想光天化日下當斷袖麽?”
百裏枕雪扯袖子的手一僵。
他都要被氣笑了:當人一套背人一套,明麵上裝瘋賣傻謀取私利,暗地裏威脅恐嚇手段不盡,好一個純如白紙的江淺!
然而他還是隻能恨恨放下袖子來。
喬鬆見江淺瑟瑟發抖的縮著,頗為心疼的看了一眼她,又用不滿的眼神看向麵色尷尬的江遠。
孽女!丟盡了他的顏麵!
想著江遠義正嚴辭對她道:“江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區區牢獄之災你都受不了,書院更苦,你怎麽敢去!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
“所以淺淺可以和表哥一起去書院了麽?”她抓住重點,刻意矯揉造作的叫了一聲:“爹爹……”
江遠見一向“乖巧”的江淺竟咄咄逼人起來,臉色一黑:“你個女娃子,去什麽書院,當然胡……”
喬鬆打斷道:“當然可以。江門主高風亮節誠毅待人,既然之前允諾了,他便不是那等背信棄義之人。”
“況且,昨夜將表妹放下地牢也是為了曆練表妹,江門主早有安排,表妹聽門主的便是了。”
江遠的話被這高帽子堵在了嘴邊,三言兩語事情就定了下來。
好嘛,這話說得要是他反對,就立刻變成了背信棄義,不守諾言還故意苛責兒女的偽君子了。
江遠忍著怒氣,擠出笑來:“那是自然。本門主自然說話算話,一言九鼎……”
江淺不認為他會這麽容易就答應。
果然隨即他話鋒一轉:“隻是江淺年幼,又無修道之資,與喬公子同去這身份不明不白有辱家門……”
喬振文聽到這裏茶杯一放,急忙接話道:“江老兄這樣說,那小兒和江姑娘的親事豈不是……”
江遠安撫喬振文:“喬老弟放心,我江喬兩家的婚事依舊按照原先的計劃繼續。”
喬振文放心了。
安撫好這邊,江遠又道:“這樣吧,喬賢侄先去書院求學,待賢侄與小女婚事定下來,昭告天下之後,咱們再選個好日子送小女入學,如何?”
納彩問名六禮之後所花近半年,先對他們畫餅充饑,等姻親關係定下來,江喬二家因此受益,隨後要嫁的是人是狗、是死是活怎麽弄都可以。
好心思。
半年……她細細思索了一下,應該夠了。
江淺輕輕掀起眼皮,望向餘光勾過來的喬鬆。
喬鬆會意後作揖道:“但憑門主做主。”
江遠這回是真的踏實高興了,他連著說了好幾個好女婿。
喬鬆陪著笑,隻有喬振文眼珠子還滴溜溜的轉個不停,不知道在想什麽歪主意。
他的目光從江淺打量到了坐在輪椅上的百裏枕雪身上,又看了眼他身後的江淺,忽然樂嗬嗬得像個慈祥的老爺爺:“江二小姐似乎與百裏公子的關係倒是不錯……”
聞言,江淺和百裏枕雪莫名其妙的互看一眼,剛好看清對方眼裏的情緒。
一個憎惡裏和著嫌棄,一個思索中含著惡意。
百裏枕雪覺得喬振文眼神有問題。
江淺覺得喬振文的謊話過於牽強,一看就是心裏有些小九九準備朝她身上打。
果然,他胡須捋了兩次,終於緩緩道:“既然你我姻親已定,百裏公子又沒了家,我見他與江二姑娘似乎一見如故、情同兄妹,若是百裏公子願意,喬家願意收百裏公子為義子,與江門親上加親。”
百裏枕雪沉眸:一見如故?
江淺挑眉:情同兄妹?
百裏枕雪冷冷瞟她一眼,江淺頗有趣味看了回去。
百裏枕雪一字一頓:“你休想。”
江淺抬起下顎,嘲諷的看了他一眼:“你見過天鵝願與瘸腿的蛤蟆自稱一家?”
百裏枕雪抿唇遮住了眼底陰鬱暴戾的色彩。
她沒有再看百裏枕雪,反而看向眼裏聚起風暴的江遠。
喬家的膽子也大,如意算盤敢這樣來敲,想一下子把江遠兩個女兒都籠絡而去,若真如了他的意,隻怕是再過幾代,江門姓不姓江都不一定了。
貪心不足蛇吞象!
江遠麵上笑道:“多謝喬老弟的好意。隻是此前我看百裏公子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早已決定收下他為徒,他也算是我半個江家人了。說來慚愧,這江門日後還得靠他們這代年輕人啊!”
說是這般說,但是是真有這個想法還是緩兵之計誰也不知道。
多半是前者。
江淺津津有味的看著他們龍爭虎鬥。
喬振文想著微微一笑:“這樣啊。又是一大憾事啊。說來奇怪,喬家入世且沒有這麽多憾事,一到江門便是兩件……”他語氣意味不明,江遠隻能訕笑。
他又繼續道:“不過這百裏公子倒是個有福的。先得了美人又得了良師。就怕這福氣存不住,過個幾日人便沒了或者犯個什麽錯給驅逐了出去,喜事變醜事那就不好嘍。”
這般陰陽怪氣讓江遠一噎:“喬老弟說笑了。”
他就算有這個心思,你這麽戳破讓他日後怎麽厚著臉脫身!
江遠隻覺得自己現在的騎虎難下,賠了夫人又折兵,半點不討好。
江淺得了便宜不打算賣乖,踮著腳輕輕就出去了。
隻在轉身之際與喬鬆暗中對視一眼,她勾唇一笑,收回視線,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