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朦朧的安和城中正是月明星稀,傀儡遍地,百姓的屍首縱橫遍野,血流成了潺潺小溪。
站在城牆上的小女孩左肩一朵金色的野菊瓣瓣分明。她居高臨下的望著城內,嫌棄的捂著口鼻:“區區一座鬼城,魔主那麽在意它做什麽,還特地要我們守著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唔,這些屍體臭死了。”
盤坐在女孩背後的男子一身黑色袈裟,他眉心一朵黑蓮含苞欲放,膚如凝脂,眼尾淡淡勾起便是邪魅的笑意,頗有種半魔半佛的墮落的神秘之意。
“長樂別抱怨了,握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守著這座城,守著這群傀儡。”
申屠長樂聽了話不太開心,猛地撲向男子,圈住他的脖頸不滿道:“長安,這鬼地方有什麽好守的,不如咱們出去玩呀?聽說附近還有許多庶民,我們去剝了他們的皮做人皮燈籠……還有還有我的墨也快沒了,我還得用他們的血調墨汁呀!”
他微微閉上眼,雙手合十:“這段時間不行。等魔主大計完成後,整個天下都是我們的,你想去哪裏放肆都可以,但是這段日子你好生呆著。”
申屠長樂一癟嘴,敷衍道:“好呢好呢,都聽你的行了吧。”
她說著坐到申屠長安身邊,百般無聊的望著風卷大漠,大喊:“啊!本姑娘還要在這裏呆幾日呀!”
稚嫩的女音傳遍寂靜的夜晚,在城中翻找活人的傀儡聞訊看去。
踏,踏……
腳踩在柔軟的風沙上,聲音幾不可聞。
這聲音,是從城中傳來的?
聽聞安和城早在撤離之日便已經被傀儡占領,沒想到城中竟然還有活人。
江淺緩緩睜開眼睛,迎麵便是一臉風沙。
她勾起自己的麵紗,那雙明亮的眼睛在黎明中直直投向依稀可辨的城牆。
江淺忽然一頓,她的目光輕輕眯起,帶著幾絲警惕。
看來對方已經發現她了。
遙遙之外,美目倏地睜開,黑色的蓮花舒展開來,風沙席卷青絲唯他怡然不動,隻是直勾勾的盯著風沙肆虐。
“長樂。”
“嗯?”申屠長樂不明所以,就聽他一拂袈裟站了起來。
“有客人來了。”
話落,一襲白衣破曉而來,朝陽緩緩升起,曼妙的身影倒映在沙地上。
輕紗遮住的臉隻見白皙勝雪卻看不清容顏,隻是那粉暈的眼尾微翹,黑白並不分明的眼睛平白給她添了幾分似醉非醉的朦朧神秘之美。
申屠長樂眼睛一亮,勾起邪氣的笑意,興奮不已:“長安,我要那雙眼睛!”
堅定天真的語氣毫不遮掩自己的惡意,毫不在意旁人的身體,就像是她隻是伸手要了個什麽玩具。
見申屠長安沒有像往常一樣回答她,申屠長樂疑惑地看向他:“長安?”
明明是一個重傷垂危之人,為什麽他會覺得有一絲忌憚?
是錯覺嗎?
“長安!”
申屠長樂早已失去了耐性,伸手扯了一把他的袈裟。
申屠長安淡淡垂眸,惜字如金:“好。”
忌憚的話,殺掉就是了。
江淺望著申屠長安眉心那朵多含苞欲放的黑色蓮花,又掃了眼女孩左肩那朵**的金菊,她想她知道這兩個人是誰了。
傳說中的六魔其二,申屠兄妹。墮佛申屠長安,人麵申屠長樂。
六魔位於魔門左右護法之上,直屬於魔主。她以為這僅僅隻是個傳說罷了,沒想到居然會一下子碰上兩個。
能打過嗎?
江淺無暇顧及,因為對方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黃沙之下忽然轟動,江淺站在地麵猶如地龍翻身,她連忙躍後幾步。隻見方才站立之處地下無數藤蔓刺出,藤蔓全身血紅,上麵布滿了黑紅色的荊棘。
申屠長樂驚了一下,隨即更是興奮萬分:“還不賴嘛,居然躲過了血藤。那就好好陪我玩一玩吧!”
江淺聞言眉毛微微皺起。
話音未落,她便一個接一個閃現,凡所停留之處無數血藤穿插而出,再後來那血藤越來越快,像是能預言江淺的落腳之處,竟比江淺速度還快。
下一刻居然提前一步出現在了江淺的腳下,她正在踏下,避無可避。
江淺眼神錯愕,申屠長樂燦爛一笑:“躲可沒用。”
江淺眼神一厲,迅速結印:“雪來!”
猛烈的暴風雪下一秒撲來將江淺推了好幾米遠,血藤頓了一下然後立馬緊緊追來,她便翻身一躍在空中換了方向。
做完這些,江淺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血藤怕冷?
不行,無水化雪太花費靈氣了。
但是申屠長樂看得很是開心,竟然鼓起掌來:“你可真厲害呀!難道是純冰靈根?聚雪這麽費勁看著不太像哦,那就是雜靈根了。雜靈根的姐姐,你可千萬要小心哦,血藤碰到了可是會立即中毒昏迷然後再被血刺慢慢吸幹了血死掉呢。”
看似好心提醒,但是她的眼裏全是惡意,沒有一絲孩童的天真純善。
血刺就是血藤上的那片荊棘吧。
那個……有毒麽?
江淺回眸看著她得意的神情,就在回眸之際血藤從地下狠狠刺來。
江淺狼狽逃竄,就聽她哈哈大笑:“姐姐在亂看什麽,千萬別分心哦,不然這麽快就死了我該多無聊呀。”
“放心吧。我不會死的,起碼現在不會。”江淺突然反身,一隻手狠狠抓住藤蔓。
申屠長樂不明所以:“姐姐你是要自殺嗎?”
江淺手上的血沿著手臂緩緩流下,她卻勾唇一笑:“沒有水,血也行不是嗎?”
“血色冰棺。”
血液流出之處冒出白煙,已經流出來的血凍結為冰,並且順著江淺的血蔓延在藤蔓上將它狠狠的包裹在血冰之中,就連江淺的眉間都染上了一層血色的冰霜。
江淺隻道:“你的血藤果然怕冷。”
申屠長樂先是一驚:“你怎麽知道?”
江淺嗤笑一聲:“不過是躲在被窩裏不敢睜眼的膽小鬼罷了,能有多厲害?”
申屠長樂聞言轉驚為怒:“你說什麽!你說誰是膽小鬼?”
“惱羞成怒了?嗬……”
江淺冷漠的眼神掃了她一眼,口型無聲:“廢、物。”
申屠長樂氣得發瘋,就要親自下來打她,申屠長安抬手一攔,冷靜極了:“長樂,不要衝動。”
“長安!她罵我,氣死我了,她居然敢罵我!”申屠長樂氣得抓頭。
江淺身體微微晃**,臉色忽然一白。
糟了,身體,被麻痹了。
申屠長安道:“長樂,她已是強弩之弓,不必計較。”
“但是……”申屠長樂還想說什麽就見江淺倒了下去。
申屠長樂先是一怔,然後立馬開心起來:“我就說血藤很厲害的,它的毒無人能解。敢罵我廢物,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她高興地就往牆下跑,申屠長安皺起眉:“長樂,人死了就不必管她。”
申屠長樂不樂意了:“長安你為什麽攔我!她剛才罵我了,你都聽見了。我要剝下她的皮做燈籠,我還要她那雙眼睛,我還要撕爛她的嘴!”
他總覺得那人沒有那麽容易死……
申屠長樂氣得擰起了眉,怒道:“長安!”
申屠長安微微歎息,隻好放開了手:“注意安全。”
申屠長樂如脫韁的野馬一路跑一路笑:“果然長安最喜歡我啦,等我剝下她的皮給你做荷包呀?”
申屠長安失笑,滿眼寵溺。
“居然敢罵我,你才是小廢物!”申屠長樂狠狠踢了江淺一腳,她瘦弱的身體整整翻了一圈,輕紗**漾露出蒼白的下顎。
“醜女多作怪,帶什麽麵紗。”申屠長樂嘁了一聲,一把掀開了江淺的麵紗,卻一下子因為那恬靜安詳的容顏怔在了原地。
“好美的一張臉……”
她忽然拔出匕首,陽光照出鋒利的冷刃,她卻莞爾一笑:“給死人用浪費了,從今天起這張臉歸我了!”
她狠狠刺了下去,麵容帶笑。
桃花眼倏然睜開,手上長劍一出一合。
江淺望著匕首尖利的刀刃,淡淡勾唇:“不好意思,我對我的臉也很滿意。”
麵前的女孩頭從脖子上滑落,掉在灰撲撲的沙子裏。
江淺抬手推開女孩的屍體,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沙。
城牆之上,男子眉間的黑蓮花緩緩綻放,他眼中生出不可思議,顫了顫唇想說什麽,最終卻隻得二字:“長樂。”
江淺對上他猩紅的眼睛,隻是挑釁般勾唇一笑:“你妹妹,果然是廢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