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你們禦膳房這麽多人都幹什麽吃的,陛下都快下朝了早膳還沒備好,都不想要腦袋了嗎?”
大清早,太監尖聲尖氣的嗓音格外嘹亮,伏低做小的宮女來去匆匆。
領頭的大宮女諂媚笑了笑:“總管息怒,別因為這五個不懂事的丫頭氣壞了身子。”
曾喜一揚拂塵:“雜家氣壞了不著事,就怕天子一怒,那可是伏屍百萬哪。張司膳,若是人不夠就多派些人,萬一耽擱了陛下用膳,雜家就把你們全都送去浣衣局裏做雜役!”
“是是是。總管息怒總管息怒。”大宮女應和完連忙訓斥麵前那些粉色宮裝的宮女道:“聽見沒有,一群蠢東西。還不快點把東西備好傳入宣政殿,不然掉的就是你們這群蠢東西的腦袋!”
宣政殿……
江淺剛好路過朱漆色的大門聽到了關鍵字眼,抬頭一撇就看見了“禦膳房”三個字。
衡皇自披著百裏枕雪那層皮登基那日起就不再上朝了,一般就是需要誰傳來誰,眾臣也因懼怕暴虐的新帝,無詔根本不敢踏足皇宮,所以他現在會見的人隻能是霍建。她又得趕在霍建之前回來,才能借著霍建的馬車順利離開皇宮……
“柳姑娘柳姑娘……”
溫柔的女聲喚回了江淺的神智。
“柳姑娘,尚宮在裏麵等候多時了。”
江淺轉過頭看著眼前的人,眼睛不由自主的打量起她那身貼身的宮裝,又掃了眼禦膳房中提起食盒的宮女。
她的眼眸微微發亮,朝眼前的宮女一笑:“雲溪姑娘,我想向你借一物……”
“柳姑娘金枝玉葉位高權重,什麽好東西沒有,要問雲溪借?”雲溪有些疑惑。
“衣物。”
“衣物?”
雲溪剛抬起頭來就感覺兩眼一黑。
江淺打暈了她,將她拖進草叢裏。
約莫幾分鍾後,一個俏麗的粉衣宮女新鮮出爐,她悄然混入走出的禦膳房宮女中,末尾的宮女一怔。
江淺道:“司膳說人手不夠,讓我來幫忙。”
宮女想了想記起了曾喜的話便相信了。
江淺笑道:“姐姐快些,快跟不上了。”宮女才慌忙跟了上去。
……
……
霍建走近宣政殿,乍一看那漫天花雨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倒回去看了看門外的牌匾才一頭霧水的走了進來。
桃花樹下新擺放了一張石桌,桌子旁坐著一介閉目養神的白衣少年,玉冠束青絲,陌上公子如玉。
在霍建走近的那一刻,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霍建跪地道:“臣霍建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新帝掃了他一眼:“霍愛卿平身吧。”
霍建膝蓋剛離開地麵,就聽皇帝淡淡道:“霍愛卿,離朕大婚不過十日,朕的皇後可有找到?”
霍建剛離開地麵的膝蓋幹脆利落地再次跪了下去:“臣辦事不力……”
新帝眼睛一利:“霍愛卿,你還記得上一次辦事不力的李丞相是什麽下場嗎?”
霍建顫了顫頭埋得更低了,新帝卻不想放過他,似笑非笑道:“說。”
密密麻麻的腳步從霍建身後匆匆走過,幾乎所有宮人都看見了當朝手握重兵的霍將軍的狼狽模樣。
在皇宮中,在新帝麵前,無人有尊嚴可言。
霍建硬著頭皮道:“李丞相在金鑾殿上被臣,被臣千刀萬剮……”
新帝彎起眉:“三千片血肉,霍愛卿要記得才好。”
怎麽能忘,他逼著朝堂上的所有人看著自己手刃三朝元老,活人的血肉一片一片掉在地上,森森白骨,淒厲的慘叫。隻是因為李相頂撞了他一句。
那種滋味隻要有人見過了,便再也升不起抵抗的心思。
於是霍建斬釘截鐵道:“請陛下放心,臣以全家性命為證,一定在大婚前找回江小姐!”
新帝輕輕掀起眼皮,就這麽一眼便難得一見的怔愣片刻。
他眼中撞入了一道粉色的背影。
恰逢微風吹起好看的桃花,一朵飄在了少女的發頂,順著發頂滑落被行走帶起的微風揚起。
那身影熟悉得讓人眷戀。
等到宮女魚貫而入宣政殿沒了影子,他才緩緩回過神來,起身皺起眉喝道:“站住。”
霍建聞聲抬頭,看見了新帝眼中的動搖,他驚訝於新帝居然失了態。
姍姍來遲的曾喜瞧見新帝的臉色連忙跟了上來:“陛下怎麽了?”
新帝隻是直勾勾地盯著門內:“曾喜,讓裏麵所有人都出來。”
所有人?
江淺眼眸一沉。
難道衡皇發現她了?這不可妙。
江淺想著站在末尾悄悄移動腳步,眼前放下食盒的宮女都誠惶誠恐麵麵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江淺輕手輕腳藏入屏風後。
曾喜扒拉開半開的大門,揚起拂塵嗬斥道:“陛下都下了命令,你們幾個不省心的還不快出來!”
粉悄的宮女們臉色一白連忙小碎步走了出來,齊聲道:“奴才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新帝掃了一眼,目光頓在最後一個宮女身上:“你站起來。”
宮女左右瞧了瞧才發現皇帝在說自己,慌慌張張爬起來應聲:“是。”
新帝看著那狼狽又毫無美感的動作忍不住皺起了眉,他看向曾喜,懷疑問道:“方才來的隻有這幾個人嗎?”
宮女們麵麵相覷,站起身來的宮女往旁邊瞧了瞧,忽然想到什麽動了動口,但是剛想開口,曾喜便搶先道:“禦膳房奴才親自去過,今日傳膳的就是這五個丫頭。”
曾喜打了岔,她便一抿唇不敢反駁了。
新帝緩緩走近,撫摸上宮女的臉,冰冷的指尖從少女的臉龐劃到下顎,宮女見了那張近在遲尺俊美非凡的臉忍不住紅了臉頰。
宮女眼神幾分害怕中帶著幾分期許和幾分羞澀,聲音嬌軟:“陛、陛下……”
他對上她的視線,她便羞澀的避開了。
這個眼神……
新帝微微眯起眼眸。
就在霍建和曾喜猜疑他是不是看上那個宮女的時候新帝卻突然鬆了手。
不是她。
是啊,她已經死了,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歎了口氣。
曾喜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問道:“陛下……不喜歡嗎?”
新帝轉身走了回去,語氣意味不明:“曾喜,你覺得她好看嗎?”
曾喜一時拿不準新帝是什麽意思,試探道:“好、好看?”
新帝不知想到了誰,眼神複雜:“朕見過比她更美的人。”
宮女臉色一白,曾喜想了想忙道:“那陛下難道是懷疑,她們之中混入了刺客?”
“刺客?”
新帝抬眸看著桃花,低喃:“若當真是刺客便好了……”
曾喜聞言更加疑惑不解。
新帝轉眼看了眼霍建:“朕不要你全家的性命,朕隻要你再替朕完成一件事。”
霍建道:“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替朕找一個人……”
新帝眼神一凝,接住飄落的桃花瓣:“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找到她,然後殺了她!”
新帝眼中殺氣難掩,但是語氣中卻頗有眷戀。
霍建還是第一回見到這樣的新帝,有些疑惑:“他?”
新帝掌心握緊捏碎桃花。
“她名,江淺。”
江淺手一頓,柳眉顰蹙。
衡皇果然開始懷疑她的死了,她得趕快找到幽鏡草離開皇宮。
就在此時,一隻手從江淺身後悄然捂住了她的嘴。江淺心叫不好,剛想掙紮就聞見了淡淡的清香。
糟糕,是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