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鳳凰台祭壇之下,望著新帝朝她伸出的手,江沫鴛頓了頓,她抬眸提醒道:“記得你的話!”
新帝眉眼鬆和:“當然。”
江沫鴛才虛虛搭上他的手。
二人便一同踏上了登往鳳凰台的階梯。
紅衣拖地,鳳冠著首,兩人相扶前行乍一看還真像是情深似海的夫妻。
曾喜見到人影連忙一揚拂塵,尖細的聲音仿佛能傳遍整座城池。
“奉天承運,皇帝詔約,朕與江門江氏結為夫婦……”
“以日月為證以蒼天為鑒,你之命運為我之命運,你之壽命為我之壽命,永結同心。”
她與新帝登上了鳳凰台,耳邊新帝的聲音與曾喜重合,唯一不同的便是一個是“朕”一個是“我”,但是對她來說都沒有區別。
“何等榮耀,陛下果然與皇後娘娘鶼鰈情深!祝陛下與皇後娘娘永結同心!”
“祝陛下與皇後娘娘,永結同心。”
台下密密麻麻的達官貴族叩首大呼,看上去簡直比他們自己成親還要興奮百倍。
“鴛兒!不要嫁,這是陰謀!”
她聽到聲音輕輕側眸,新帝卻握住了她的手,對說話的那人道:“江門主,不,現在應該稱為江國丈了。國丈活了那麽多年也該知道什麽場合說什麽話了,如果惹怒了朕,朕可不會顧忌你與朕之間的關係。鴛兒本來是為了您回來的,勸您不要辜負她的好意。哪怕是朕也是很心疼她的。”
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威脅的還是他旁邊的人。
江沫鴛隻能附和新帝:“爹,不要擔心,女兒是自願的。”
新帝滿意的點了點頭:“還是皇後聰明。”
江昌麵如灰色,聲音虛弱:“你糊塗啊!爹活了大半輩子早就夠了,你現在才十五歲,你還有那麽多時間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因為蓋頭蓋著,江沫鴛看不見江昌的臉但是卻能聽到他奄奄一息的聲音,還有……江遠呢?
她質問新帝:“你不是說會善待我爹爹們的嗎?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麽?如果你敢傷害他們,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嫁給你的!”
新帝笑了笑,看著江沫鴛滿眼寵溺:“你放心,隻是你爹他們不聽話朕才忍不住小小教訓了一下,如果他們肯乖乖聽話,朕是不會虧待他們的。畢竟他們可是你的父親,朕也是很尊重你的。至於江遠,這次大婚朕覺得不需要那麽多人參與,等大婚之後你就能見到他了。”
留了後手啊……
“卑鄙!”
“別這麽說,你之前不是還很喜歡朕非要嫁予朕嗎?現在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他笑了笑並沒有生氣。
江沫鴛反而更加生氣了:“呸!你即便長得跟百裏枕雪一樣你也不是他,你隻是個肮髒下賤的假貨罷了!”
新帝眼神一深,湊近江沫鴛耳邊低喃道:“那又如何。最終的勝者是朕。成王敗寇,哪怕是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畜生!”
新帝仍舊笑著,看向曾喜強硬道:“曾喜,繼續。”
曾喜朝新帝行了禮,然後從鋪著紅布擺著香爐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剪刀,然後逼近江沫鴛。
江沫鴛感覺不對皺起眉來:“你們想要幹什麽?”
曾喜笑嗬嗬道:“皇後娘娘別擔心,隻不過是依據民間之禮為陛下和皇後娘娘進行結發禮罷了。”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夫妻不是夫妻,恩愛也並不恩愛,疑倒是還在互相猜忌。
這句話放在現在的情景下顯得格外諷刺。
“不能結發不能結發……”
江昌嘀嘀咕咕的念叨著,眼看著曾喜快要走近江沫鴛,江昌連忙衝了過來撞開了曾喜,嘶吼道:“鴛兒不能結發,他是想用你去填他的命啊!”
曾喜被撞得整個人趴在地上痛得直叫喚。
新帝深沉的眼眸望向江昌冷冷道:“江門主違抗聖旨,藐視天顏,罪應當誅。”
江昌將江沫鴛擋在身後:“哪怕是死我也要保護我的女兒!”
多麽偉大的父愛呐。
“那你就去死吧。”新帝抬手,眼裏全是冷漠。
江昌身後的少女微微歎了口氣,邁著步子擋在了江昌身前。
“鴛兒……”
新帝見狀放下手,冷冷道:“皇後,朕是答應過你要放過他,但是今日他太放肆了,若不殺了他朕顏麵何存。”
少女隻是嗤笑一聲:“顏麵重要還是皇後重要?”
新帝皺起眉:“你非要與朕作對?”
“我並不想與你作對,我隻是怕你後悔。”
少女掀開紅蓋頭直直望著他。
“百裏枕雪,你真的願與江沫鴛結發嗎?結發之後兩人因果相連成為一段難以斬斷的因緣,你不會後悔嗎?”
這種說法格外怪異但是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也沒有人去追究。
少女像是在等他做出答複。
她眼尾漂亮的弧度微微卷翹,眼睛黑白並不分明讓人有一種風雨欲來的錯覺。之所以是錯覺是因為她的眼裏很平靜,平靜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鬼使神差地,他愣了,就那麽一瞬間一道聲音響起:“我不願!”
一向冷靜的新帝此時卻忍不住按住額頭怒罵:“滾回去這是我的身體,是我的!滾!給我滾!”
這般詭異的情景下,曾喜都不敢動彈了。
隻有少女微微一笑:“瞧,你根本不願。”
新帝皺起眉,又聽她歡快道:“你喜歡的根本就不是江沫鴛,是江淺呀!”
新帝猛地腦子一震。
他知道這句話觸動了某個人,所以身體中的靈魂在用力掙紮,而他對腦子裏也全是另一個女人的一顰一笑。
這是錯誤,是百裏枕雪在影響他。
“我就知道你沒有這麽容易對付。居然在那種情況下還能藏住自己不被我發覺……百裏枕雪,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如果是以前的我還可能被你激將,可是那天你把我按在地上百般羞辱的時候你可能不知道早在斷腿那時起我就受過比這屈辱百倍的事。”
“百裏枕雪你已經死了,你該去的地方是十八層地獄!”
就像分裂了一樣,身體在自言自語但是語氣卻很容易分辨到底誰是誰。
“那可說不定。”
百裏枕雪抬眼一片清明,他望著少女,一眼就愣了。
“你、你是……”
少女朝他微微一笑。但是下一刻,那笑容便滯在了臉上。
新帝哈哈大笑:“即便留了一縷魂又能怎麽樣,垂死掙紮罷了!”
她手中的拳微微收緊。
她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一等……
緊接著,噩耗接二連三的傳來。
“陛下不好了,城門被叛軍攻破了。”
新帝不可置信的看向貪婪魔:“你說什麽?”
貪婪魔被濃烈的殺氣包裹嚇得直哆嗦,他咽下口水小心翼翼道:“城門被人打開了,城中有叛徒!”
新帝將他扔到一邊,望著遠處果然看見無數士兵湧進來。
領頭的是揚著霍字旗子的男人。
男人像是察覺到新帝微微抬眼,與他四目相對毫無畏懼。
新帝冷哼一聲:“霍家叛變了。”
全場的眼光一下子盯住霍建,霍建嚇得連連磕頭:“陛下明鑒,老臣對陛下衷心耿耿不敢背叛啊!”
“你沒這個膽量,但是你那個剛找回來的兒子可就不一定了。”
霍建不敢吭聲。
新帝冷哼一聲:“無礙。區區人類竟敢與朕叫板,朕要讓他們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恐怖。貪婪魔你帶領傀儡軍去把他們全殺了,不留一個活口。”
他甚至沒發現自己的心情遠不及之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