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江淺隻能說:文上軒不愧是作死第一人。
“軒兒!”江遠暗含警告的聲音在大堂內響起,文上軒輕哂出聲,提著杯子從座慢悠悠地走到中央,對江遠作揖道:“徒兒失禮了,這杯酒便先敬師父,恭喜師傅喜得愛徒。”
說完便舉杯一飲而盡,連江遠的臉色也沒看一眼,江遠緊蹙眉頭看著文上軒。
文上軒出身顯貴,為人狂傲,半點不把人放在眼底,但是平日裏對他江遠倒是客客氣氣,能尊敬地喊上一句師傅,今日卻絲毫不顧忌在大庭廣眾之下要掃了他的顏麵,想來是對他賜婚百裏枕雪與沫鳶一事心有怨懟。江遠指腹掃過杯臂,輕輕摩挲。
文上軒見此勾唇一笑,又斟滿酒提著杯子走到百裏枕雪麵前,“這杯酒算是師兄恭喜師弟覓得良師,師弟,咱們來日方長,以後定要好生相處啊。”
百裏枕雪麵色溫和,撩起垂落桌麵的長袖,執杯朝他略一敬酒:“那便多謝……師兄了。”
“師弟且慢。”他頓了一下,“師弟方才不站起來敬各位前輩便罷了,怎的連自家師兄弟都瞧不上,難道說師弟是真的覺得拜於江仙人門下辱沒你了嗎?”
百裏枕雪麵色不改,隻將酒杯往桌上輕輕一擱,笑道:“師兄真是給枕雪扣了好大一頂帽子。說來慚愧,前些日子您帶著其他幾位師兄說要與枕雪切磋切磋,枕雪肉體凡胎實在不敵,重傷半月難以下床事小,叼擾了師兄雅興事大,每每想起,枕雪總是內心難安。”
文上軒臉色一沉:“師弟哪裏的話,這事還得是師兄我的錯,聽聞師傅要收你為徒,便想討教一下師弟的功法,不曾想到師弟竟是雙腿有疾之人……也罷,師兄有罪,這杯酒就讓師兄代你向各位前輩賠罪吧。”
文上軒環視四周看著周圍人驚異的表情,陰沉的臉色再次明朗起來,他爽快的一飲而盡後再次把酒杯叩下,示意自己喝了個精光。
沒想到江遠吹噓的新徒弟竟是殘缺之人?
屋內議論紛紛,時不時多了幾句交頭接耳,看向江遠的目光從羨慕到驚疑中夾雜著嘲意。
江遠麵色卻依舊沉靜,穩穩當當的坐在上頭,不發一言一語。
文上軒很滿意現在的氣氛,他又倒了一杯酒遞給百裏枕雪,眼神晦暗:“哎,瞧我,方才說了什麽混賬話。這杯酒我親自給師弟斟滿,就當為我不當之言給師弟賠罪了……”
**漾的波紋漾出些許,文上軒遞了過來,直勾勾的看著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師弟不會不原諒師兄吧?”
剛倒出的美酒還在被子裏打著漩兒,久久不能平靜,清冽的酒香飄在江淺的鼻尖,讓她輕輕往回吸了吸,嫋嫋酒香在鼻息中綻出幾絲甜膩膩的味道,與清冽的酒香交融混雜飄飄乎散去。
江淺嗅了嗅,確認酒裏應當下了東西才不留痕跡的收回目光。
不知百裏枕雪發現了沒有,不過即便他發現了也找不到證據,畢竟同一個酒瓶子文上軒都倒了兩回也不見得有事,他若是貿貿然拒絕,隻怕丟的還是江遠的麵子,這文上軒好歹是個皇子,日後還得繼承大統,駁了江遠的麵子,江遠也奈何不了他,百裏枕雪就不同了,依江遠的性格,大徒弟小徒弟一個個都讓他失了顏麵,最後背鍋的百裏枕雪一定會被打入冷宮,永世不得翻身。
百裏枕雪就在原地望著酒杯,既不說拿也不說不拿,文上軒便與他僵持著:“師弟的心胸不會這般狹隘吧?”
眼看著喜事要變鬧劇,江遠開口了:“軒兒,莫要胡鬧!”
文上軒聞言不僅沒有放下,反而將酒杯微微提高,聲音也隨之高了一度:“今日我不僅是師傅的徒弟,還是衡國的三皇子文上軒,百裏枕雪作為您的徒弟,也是衡國三皇子的師弟,師傅覺得這杯酒他是不該喝嗎?”
百裏枕雪知道這酒肯定有問題。但是沉甸甸的氣氛如同一座泰山已經壓到了他的背上,如果文上軒單單隻是文上軒他毫不猶豫就會拒絕,但是他說他是衡國三皇子文上軒……百裏枕雪看了眼江遠,江遠無奈的朝他搖搖頭,百裏枕雪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拒絕。
他緩緩伸出手,拿住酒杯,卻是暗中運氣往文上軒那邊推,文上軒也不是吃素的,他也暗中聚氣往回推。
酒微微輕灑,文上軒汗水滴落在手背下。
這百裏枕雪的真氣好生霸道,若是假以時日必定……
文上軒看了眼擔憂的江沫鳶,心中嫉道:他休想!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透過百裏枕雪看到了他身後的江淺身上,文上軒咬牙切齒的低聲道:“若是你不喝,那我便隻能讓你身後的小丫頭代你喝了,你可得想清楚,她區區一個賤婢,可沒你這麽大本事……”
江淺:“……”人在角落站,鍋從天上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百裏枕雪下意識看了江淺一眼,江淺雖然聽到了仍舊隻能裝不明所以的模樣,心裏卻在思忖:他看她做什麽?難道還真想給她喝?
她輕輕凝眉:嘖,小沒良心的。
可是百裏枕雪卻忽然對她彎了彎嘴角。
江淺愣了一下,隻見文上軒狼狽的踉蹌了一下,青衣一晃,那杯酒便被一隻如玉筍一般修長白淨的手接過:“既是師兄美意,那枕雪便卻之不恭了。”
話說著那杯盞便在江淺眼底越挨越近,江淺有一瞬間的驚愕:她沒想到百裏枕雪竟真的在保護她。
少年端端正正的坐著,手執酒杯,他垂眸盯著杯中物,但是隻要一抬眼就能看見旁人看好戲的眼神。
百裏枕雪看見裏麵倒映著他的眼睛,也倒影著他身旁的那一雙茫然而擔憂的眼眸。
他悄聲安撫她道:“無事的。”
江淺抿唇,他舉杯將飲。
微微歎了口氣。
罷了……算她上次欠他的。
江淺想著猛然一撲,在百裏枕雪猝不及防的驚訝中奪過酒杯。
濃烈的氣息細細充斥在她的鼻腔,綻放在一呼一吸之間。
她微訝:這杯竟也是合歡散……
百裏枕雪目光一凜,他反應極快地握住江淺的手腕輕輕一歪之後便迅速鬆開,那酒順著悄悄流入百裏枕雪桌上的那個杯子中。
啪——“賤婢!”
文上軒的手快得百裏枕雪剛收回的手都來不及攔,一個清晰的手印已然印在了她的臉上,扇得她的臉側向另一邊,一股血流從她嘴角流下。
江淺還有興致在想:她怎麽總在被打和正在被打的路上?
想完忍不住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揚頭朝百裏枕雪持續微笑,仿佛在安慰他。
“文!上!軒!”百裏枕雪顫抖著手,低聲嘶吼,眼睛布滿血絲。